“送去医院之后呢,医生怎么说?他为什么还是死了?”
“医生说……说是‘急性心肌梗死,并发心源性休克’。”
大概是当过护工,受过专业培训的缘故,回忆了一会儿后,珍姐用颇为专业的口吻道,“徐老到医院的时候,血压已经测不到了,心电图显示大面积的心肌缺血坏死。虽然紧急做了抢救,但……
“医生说,这种心脏搭桥术后的病人,血管条件本来就复杂,情绪剧烈波动、长时间精神紧张焦虑,都会导致心脏耗氧量急剧增加,诱发冠状动脉痉挛,再加上……”
“嗯?”Joker像是很好奇地追问,“再加上什么?”
咽了一口唾沫,珍姐道:“再加上那几天徐老心里好像有事,药就吃得不是特别准时……”
“哦?他心里有什么事儿?”
“我、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哦对了,那几天,他女儿,也就是宋宋的妈妈来过,她脸上有伤,估计又被丈夫打了。徐老劝她离婚,她不肯离,估计是因为这个事儿吧,徐老的情绪波动比较大,精神压力也大……”
“好,我总结一下——”
Joker点点头,似有所悟般道,“做过心脏搭桥手术,曾多次因为心脏问题住院的徐老,那阵子因为女儿徐含芳的事情,而出现了情绪波动,服药不规律的情况。
“那日,他心脏再度不舒服,你让他服了药,对他做了检查,还建议他再去医院看看。他不愿意去医院,主动提出,想去素斋店喝粥,后来却在店里突然发病,不治而亡。
“听起来,这一切确实和我没什么关系。”
珍姐当即附和:“是啊,当时你根本不在现场。宋宋本该知道这些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
“是不是徐老察觉到了什么?”
Joker忽然问,“我是指,对于你和我是协会成员,且对他所有图谋这件事,他察觉到了?
“那阵子他之所以出现了情绪波动,除了宋宋爸妈的原因,会不会还因为,他在怀疑我们?”
“这……”
珍姐的表情看起来是真的不知情,“我没听他说起过这些啊!他也什么都没问过我!
“对了,就在他去世那天,出门去素斋店前,他还刚给了我一笔奖金呢……
“如果他知道我们想骗他的钱,怎么会给我发奖金?他当场就应该报警了!”
“奖金?还有这种事。”
Joker再次好奇地问,“他给了你多少?”
“徐老大方,一下子给了我五万,他还……”
珍姐面上再度呈现出几分苦涩,“他还告诉我,他的切身经历告诉他,父母与儿女的缘分也是有限时的。
“他说,我已经帮我儿子还了很多债,早已尽到该尽的责任。既然可以问心无愧,我该放手的时候,就应该放手,儿孙自有儿孙福。”
“儿孙自有儿孙福么……”
Joker跟着轻叹了一口气,“徐老确实是个特别好的人。所以,他才会把宋宋教导得这么好。”
珍姐放下手里的塑料袋,没忍住抹了一把眼泪。
不过她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再道:“总之,我不认为徐老发现了你我的真实身份。
“更何况,就算他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而导致了心脏病发……这也终究是意外,谁也不想的。
“实事求是的说,不能因为这样,就把你定义为杀人凶手。”
Joker陷入了沉默。
他似乎在回忆久远的从前。
似乎在哀叹徐若来的病逝。
也似乎是在思忖宋隐到底是怎么想的。
拿不准他的想法,珍姐几乎屏住了呼吸。
直到不知道过了有多久,Joker才看向她道:“水就放在这里,你先去忙你的吧,晚点再去见他。到时候你帮我劝劝他。至少这件事上,我确实无辜,不是吗?”
珍姐点点头,迅速离开了。
Joker转过头,深深看了一眼铁做的牢门,交代洛清他们盯着这里后,就一步步走着去到了海边。
穿过“祈祷之地”所在的那片白色沙滩,Joker走到海边的一块礁石处,很随意地坐了上去。
海浪扑上礁石,碎成一片细密的白色泡沫,在沙滩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深色痕迹。
远方,夕阳正在向海平线沉坠。
那处的色彩太过壮美,近处的一切反倒皆被笼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Joker的侧脸被逆光切割得轮廓分明,却又完全隐没在黑暗里。
他想到了珍姐刚才说的那句话:
“对了,就在他去世那天,出门去素斋店前,他还刚给了我一笔奖金呢……
“如果他知道我们想骗他的钱,怎么会给我发奖金?他当场就应该报警了!”
阴影之中,Joker的嘴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他想,珍姐恰恰说反了——
正因为徐若来察觉到了他们的身份,才会给出那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