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隐给连潮倒了一杯热水,与他对坐在简陋的放桌边。
调查结束之前,基于要求与规定,两人见面的次数太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宋隐看上去竟有些拘谨。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这会儿正双手抓着杯子,低着头盯着水面,并没有抬头看向连潮。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水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隐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于是连潮低下了头,似乎想把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在登上那座海岛之前,在连潮的设想里,他会和宋隐说很多话——
他们该彻底把所有误会说清楚。
他们该约法三章,把以后相处的原则定下来,谁也不允许一声不吭地忽然消失。
他还该对宋隐道歉,迷宫行动后,他被“替身”一类的事情影响了情绪,半点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宋隐……
除此之外,连潮感觉自己像是职业病犯了,想让宋隐从头到尾,把所有事情向自己详尽地交代一遍。
他想亲口听宋隐说,他没有把自己当替身,没有想当杀人犯。他当初没有推开那扇窗,后来也没有想害任何人。
他还想要让宋隐向自己保证,甚至发誓,以后绝不会再做这种事。
这些事情的真相,他当然已经都清楚了。
然而莫名地,像是安全感不足,非要求个承诺一般,他下意识地就是想要宋隐当着自己的面再说一遍。
可是所有这些,都在他潜入水中,发现宋隐做的有关牺牲自我的那个选择后,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哪需要宋隐再解释或者保证什么呢?
他的选择足以说明一切。
而自己差一点……差一点就要彻底失去他了。
连潮太过后怕。
以至于现在他甚至不敢过于靠近宋隐。
他怕宋隐真的会化作梦幻泡影,随时消失在自己面前。
幸好……
幸好宋隐还完完整整地坐在这里。
就坐在自己的面前。
“宋宋?”连潮总算开了口。
宋隐仍低着头,发出一声很轻微的:“嗯?”
于是连潮进一步低下了头。
他沉声问道:“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怪我?宋宋,你还愿意与我在一起吗?”
宋隐总算抬头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连潮看到了他眼里清晰可见的诧异。
“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应该是你在生我的气才对。那次行动结束后,你……我以为那个时候我们已经——”
宋隐没有把话说完,但连潮听懂了。
他的心脏立刻狠狠一痛。
他意识到宋隐想说的是——
“我以为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
记忆潮水般涌上来,连潮的胸口酸涩不已。
曾经发生的一幕幕,他当然都还记得。
那个时候他注视着宋隐,就像在注视一个陌生人。
情绪的操控下,他把迷宫行动的失利,乃至温叙白等人的受伤,全都怪在了宋隐身上。
宋隐试图解释,但他选择了回避。
甚至他拒绝再让宋隐回自己的家……
这些理所应当地,通通被宋隐视作了分手的信号。
他以为自己在怪他。
他以为自己没有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