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
“不错。”苏莫微笑道:“蔗糖。”——
作者有话说:
《时空管理局档案·苏莫》:相较于穆祺而言,苏莫似乎更为冷酷、决绝、不择手段;如果说穆祺恻然生悯,终究为张太岳保留了一点帝制倾颓前虚无的幻想;那么苏莫则毫不容情,对待王棣的手段堪称残酷……】
苏莫:不知我辈究竟是对是错,但此时已经绝不能再回头……前进!不择手段的前进!直到夺取最后的胜利!
ps:历史上王棣正是守城而死。
第19章争斗开局
蔗糖?
这一下就连小王学士都愣住了,直接看向那一盒小小的糖粒——王棣对蔗糖不算陌生;实际上,他先前在雷州的政绩,一半以上都是靠甘蔗撑起来的——组织山人罪民种植甘蔗,种出的甘蔗榨汁后卖给海商,换来的钱才能填平水泽、消灭毒蚊、减少疫病;所以,他对甘蔗的处理过程,那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甘蔗砍下后洗净,靠人力剥皮榨汁;这榨出的汁液唤做“蔗浆”,黑红浓稠大有涩味,是最粗糙的“糖”;蔗浆过滤掉杂质再煮沸,冷却后会渐渐凝结为黑红的糖块,这又唤做“石蜜”,价格比蔗浆更高上数倍;不过,顶层的豪富人家,还是看不上这样黑黢黢不起眼的东西,所以还需要将石蜜过滤煮沸,只取上层清液;再过滤再煮沸,如此反复数次,可以得到较为洁净的“糖霜”,又称“琥珀霜”;而一斤琥珀霜的价格,便几乎可以卖到六贯——是上好食盐的三十倍以上!
当然,琥珀霜琥珀霜,顾名思义,不管怎么过滤怎么洗刷,精制的糖霜上都依然有那么一丁点天然的黄红色,与琥珀类似——而这样纯洁无瑕、好似霜雪的糖,那真是连志怪小说中都幻想不出的!
王棣忍不住伸手取了一根竹签,蘸上几粒白糖送入口中——清甜、柔和、纯正无杂质的甜味,绝没有琥珀霜常见的那一点细微干涩,味道比蜂蜜和麦芽糖都还要好得远……
“这是在下的一点练手之作。”苏莫曼声道:“那么,请中贵人为我估一个价,这些白糖能够卖多少?”
宦官怔怔愣在了原地。显然,穷极他在宫中奢侈腐化的经验,也实在没有见过这样白的糖粒,那么“估价”之类,更是不必说起——汴京洛阳竟逞豪华,豪门大户都不用蜂蜜用糖霜,越是干净的“琥珀霜”,越能卖出天价;可是,干净成这样的……
“请问,请问散人。”他反复思索,只能低声道:“这样的‘白糖’,散人手上还能拿出多少?”
要只有这么一盒孤品,那卖得再高又有什么用处?
苏莫微笑:“这都是从蔗浆里提取出来的。只要中贵人能供应足够的蔗浆、石蜜,我这里的白糖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宦官大觉不可思议:“要多少就有多少?”
“当然。”
糖浆煮沸后用活性炭吸附显色杂质而已,这里的技术难点甚至都不是什么糖,而是制备活性炭;现在活性炭技术已经攻克,白糖自然不存在什么麻烦。
宦官吸了一口凉气,霍然起身,连连搓手;如此思索良久,终于下定决心:
“咱去联络商贾!”
不就是销路吗?盛章有人脉,宫中的大佬更有人脉!寻常的琥珀霜卖六贯钱一斤;这样洁白无瑕的白糖,咱先卖个十贯一斤,总不算过分吧?
十贯的白糖!这是怎样的利润?这是怎样的市场?和这样的市场比起来,区区一点羡余仓的食盐,又算得了什么?!
宦官咬牙片刻,心中立刻升起了熊熊的烈火!
果然不愧是顶尖大佬梁派来的心腹,欲·望加持下精力更增百倍,顷刻间便在心中算清账目,人脉名单一一罗列妥帖,而扫一眼桌上的白糖,却又立刻补了一句:
“——不过,这样的东西,散人敬献官家没有?”
一切好东西当然都要先归道君皇帝享用,才轮得到其余。再说了,有道君皇帝的活招牌在,京中的豪门大户也更愿意买单嘛!
“这还要劳烦中贵人转交。”苏莫道:“当然,既然都拿出白糖了,盛执政的事情……”
毫无疑问,要想接过白糖,就必须答应苏散人的条件,快、准、稳、狠的解决掉盛章——不过,这就实在有些奇怪了;你说你都有白糖了,那只要打开销路,找好客户,金山银山,还不是滚滚就来;又何必咬牙切齿,非要和盛章为难呢?
大概是欲·望过于炽热,这样的稀薄疑惑,也只是在心中稍一闪现,随后消失不见。宦官略一沉吟,终于咬牙点头:
罢了!横竖也不怕盛章咬下老子蛋来!
苏莫露出了微笑:
“……那么,在转交盛上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中贵人。”
·
三日之后的下午,听过新乐、看过字画、玩赏过金鱼、数过秀发(又长了上百根!)的道君皇帝百无聊赖,静极思动,终于决定抽点料理一下国政。当日当值的大宦官梁师成谨慎预备,立刻在御苑中铺设桌椅、摆放笔墨奏疏,还额外备上了一份点心,供道君随时享用。
道君慵懒坐好,例行公事的批了几个“知道了”,等翻到翰林学士王棣所上的一份奏疏时,他才抬了抬眼:
《上今上皇帝书》
一般用这种标题的奏疏,必然都是想搞一波大事,这一篇也绝不例外。王棣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第一段就开始猛烈攻击参知政事盛章,攻击的理由,亦非常之劲爆——盛章不孝。
奏疏揭发,盛章先前任杭州通判时,为了讨好上司,曾经强行夺走其母陪嫁的珍物,用于行贿;气得他母亲在床上打滚,叫人用刀子来划开自己的肚子,“怎么会生出这样的货色”!恶臭的名声遍布内外,苏杭百姓闻之无不掩鼻。
所谓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唉带宋也不怎么好提忠),盛章事母不孝,何以事君?这样的人跻身宰辅,岂不是玷污了君上的圣明?故而小王学士诚惶诚恐,披肝胆为陛下言之!
道君一扫而过,不觉皱了皱眉。
当然请绝对不要误会,道君并不是对盛章的荒谬举止有什么不满——没错盛执政可能真抢了他亲妈的陪嫁,但道君皇帝又不是盛章的亲妈,为什么要关注这种小事?相反,在盛执政已经再三作保,确认要为道君的小金库大大创收之后,贸然攻击盛章的举止,反而会激来极大的厌恶——现在攻击盛章,那就等价于阻碍道君的小金库,而四海八荒、宇宙之内,没有人可以动道君皇帝的小金库!
好吧事实上女真人应该是可以的,但道君皇帝现在并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厌恶,觉得烦躁,觉得此人真是太不识时务了——他对小王学士并无多少印象,纯粹只当个催运的发财树摆件;但现在看来这个摆件有点不明白自己的地位,或许——或许应该给他换一个没那么要紧的职位,免得干扰大事?
侍奉皇帝的宦官一向是最有眼力的。一看官家面上略露不快,立刻趋步向前,奉上了一杯饮子。道君接过玉杯,啜饮一口,忽的咦了一声,低头细看——这一次奉上来的居然不是什么熟水和花露,而是一杯莹白的、浓稠的、仿佛牛乳一样的东西,上面还飘洒着几颗晶莹洁白的细粒。
“这是什么?”
“好叫官家知道。”亲自奉茶的梁师成立刻伏了下去:“这是文明散人以新近制备的什么‘白糖’调配出的‘奶茶’,奴婢尝着还好,所以斗胆敬献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