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他的人也可以潜伏在医院,搜索从他换下的衣服一无所获之后,与他有过接触的田落,便成了唯一的目标。
可洛恩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暗中夺取那只U盘,那U盘有他需要的东西?
或许或许这一切是错的?
可不对劲的地方,又何止这一件事。
手臂上莫名的针孔,以及凭空“消失”的两天,洛恩的亲卫谎报日期,洛恩也在向他传递时间的假象。
萧洇大脑一片混乱,感性与理性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撕裂。
他抬起眼,隔着那层薄薄的白纱,看向桌对面那张依旧写满关切与温柔的俊美面孔。
洛恩正微微蹙眉看着萧洇,眼眸里盛满担忧:“阿洇,你脸色很不好。”
萧洇恍惚觉得洛恩那双眼睛,这一刻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呼吸艰难,胸口窒闷,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不太舒服,再去趟洗手间。”
他盲杖扫地,快步来到门前,刚握住门把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从身后伸来。
“砰”的一声,重重地将刚刚推开一条缝的门重新按合。
洛恩高大的身躯如同阴影般从身后笼罩上来,贴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萧洇的耳廓。
声音压低,透出一丝危险意味:“阿洇,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萧洇用力想拉开门,却发现那按在门上,看似优雅的手掌,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我没事,只是不太舒服。”
“不舒服?”洛恩的声音贴得更近,几乎是在他耳边低语,气息间的温柔充满危险的试探,“你等了这一天那么久,今晚不是应该很期待和我商讨帝国的未来吗?你应该有无数构想迫不及待要与我分享。”
洛恩危险的声音,一点点渗入萧洇紧绷的神经:“可从刚才开始,你就心不在焉,要还衣服,要借手机,现在又准备去洗手间你好像,突然对我们之间最重要的事,失去了所有兴趣?”
萧洇握紧盲杖。
洛恩的指尖轻轻抚过萧洇雪白的后颈,声音幽冷:“你的呼吸很重,心跳很快阿洇,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他知道,萧洇的聪明远超常人。
以往他能完美瞒过萧洇,全靠那份根深蒂固的信任所带来的“滤镜”,一旦这信任出现裂缝,以萧洇的敏锐和多疑,自己过去许多看似无懈可击的布局,都会在他眼中变得破绽百出。
萧洇此刻的反应,无疑说明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但是在逃避面对。
萧洇缓缓松开握着门把的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冰冷决心,从内心那片废墟中缓缓升起。
逃避毫无意义。
萧洇转过身,盲杖轻点地面,绕开身后的洛恩,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那张堆满了文件的书桌前,沉默地坐下。
白纱后的眼眶无法控制地泛起潮湿,萧洇静静地坐着,仿佛一棵内部已被蛀空,却在风雪中勉强支撑着躯干的枯树,颓靡,却又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决绝。
他要走最险的一步棋,来判断一切值与不值,真与假。
如果他的怀疑是错的,他自愿奉上大赦金库秘密。
如果他的怀疑是对的……那今夜,便做个了断。
洛恩缓缓踱回桌前,目光审视着仿佛瞬间被抽去所有生气的萧洇,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渐渐褪去,染上冰冷的探究。
不等洛恩开口,萧洇抬起头,声音没有温度,直接撕开了所有伪装:“田落,是你杀的,对吗?”
洛恩的瞳孔一震,又微眯起眸:“田落?阿洇是指那个被赫莱杀死的”
洛恩还未说完,萧洇伸手将那枚铜扣放在桌上。
“眼熟吗?”萧洇冷道,“田落最后握在手里的纽扣,这上面的花纹我抚摸过无数遍,和你外套衣袖上那独一无二的定制纽扣花纹,摸起来一模一样。”
洛恩拿起那枚纽扣,在指尖端详几秒,唇角轻扯,似为自己居然会有如此愚蠢的失误,而感到可笑。
“我睡了不止三个小时。”萧洇继续道,声音清冷,“我的身体我再清楚不过,至少昏睡了不低于三十个小时。”
洛恩抬眸,沉默地看着他,脸上的温和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玩味的打量,幽幽道:“阿洇,你真傻,聪明的人不会选择与一国之主撕破脸。”
萧洇的心一点点沉入冰海最深处:“你甚至懒得再多伪装一秒钟吗?”
洛恩看着眼前俊美的人,忽然轻而冷地笑了一声,就像佩戴许久的面具突然裂落,露出底下深藏的阴鸷与漠然:“因为我太了解你,一旦你对我产生一丁点疑心,你那该死的谨慎和多疑,会让你不再向我吐露一丁点我想要的东西,既然我最主要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我又何必……再继续这无聊的伪装?”
洛恩指尖轻扬,纽扣随意扔回桌上,似很无奈道:“真可惜啊,就差一点就能得到我最想要的秘密了,没想到一个死去的贱民,能坏掉我最重要的计划。”
萧洇垂眸,自嘲地低笑了一声。
承认了。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承认了。
萧洇只觉得心脏裂痛不已,剧烈的痛楚过后,是一片死寂的空洞,他僵坐在椅子上,声音在微弱的颤抖:“为了那个U盘吗?”
“如果你当初第一时间将那只U盘交给我,那个Omega不用死。”洛恩漫不经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