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一声呼喊将晏同知思绪拉了回来。
尚书房下学后,他就被梁询拉到了他的寝宫,重华宫。
与进宫那日所见到的富丽堂皇的紫宸殿不同,这位殿下的重华宫布置十分简单,宫内所见仆从也只三四人。
整座宫殿萧瑟清冷,默默守在皇宫中一个偏僻的角落,如同它时常被忽视的主人。
到了自己的宫里,梁询不似在外拘谨少言,兴致勃勃地向他介绍自己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行至后殿墙角处,一株梅树倚墙而生。树的枝干奋力向上,只是这宫墙太高,它不曾越过,看着有些病怏怏的。
“这株梅树自我住进重华宫就有了。只是,从未见过它开花。”
梁询指尖拂过皴裂的树皮,声音里的一点失落如春雪,悄无声息,落地就化。
晏同知却接住了那片雪。
“听闻长安城西有片梅林。殿下若喜欢梅花,今年冬日得闲,我陪殿下去看。”
梁询闻言,眼睛亮了亮,确认道,“真的吗?那先生不许食言。”
“自然。”晏同知声音温柔,带着笑意。他抬起手掌,轻轻贴了贴梁询的后脑勺。
罢了。还是个孩子。何必将他卷进这场危机四伏的斗争呢?
那日晏同知并未答应虞渊的要求。
在他看来,哪个皇子登上皇位又有什么区别呢?今上初登大宝时不也是一副明君之相吗?谁能保证梁询坐上那个位置后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呢?
但他最终还是应下了侍读的差事。或许是琼林宴上的那一面,让他对那个受了伤也不吭声的小瘸子产生了一点怜惜,想着再见见他,问问他的伤好了没有。
今日一见,他略放下心来。小瘸子不瘸了,在尚书房睡得也挺香。。。。。。
晏同知虽担了老师的名头,却对这个学生没什么要求。秉持着他们家一贯的教育理念:孩子吃好睡好,健康长大就行。至于读书上进的事,全凭缘分。
掌下的脑袋圆圆的,碎发擦过掌心,毛绒绒的。晏同知想起了他家的猫崽子。
小孩一双桃花眼四处瞟,身体绷直,紧张又害羞。
晏同知看见他这个样子就想逗逗他,还没等他那些稀奇古怪的主意冒出来,就被一声呼叫打断。
“晏翰林!原来您在这儿啊。叫咱家好找。”
来人是皇帝近身的内侍张兴化。
梁询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哎哟,二殿下也在呢。瞧瞧咱家这眼神,刚才没看见您。还请二殿下见谅。”
梁询没接话。
“张大监,请问您寻在下所为何事?”晏同知向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梁询护在身后。
一只小手抓上他的腰带,又不敢用力,只是松松握着。
“陛下今日雅兴,召了画师一同作画。听闻晏翰林也擅丹青,所以邀您品鉴。”
晏同知闻言,转身向梁询行了礼,后者急着去抓他的手。晏同知躲过,拱手弯腰,礼仪做得标准。
“殿下,臣告退。明日再来为殿下授课。”
“嗯。你去吧。”梁询看出来晏同知是在给他撑腰,没有再打断他。
晏同知离开后,梁询站在原地将他刚才说的话,做的事,脸上的表情逐一回味。
他会在意自己说的话,还许诺带自己去看梅花,他会在张兴化面前护着自己。
他对自己说话时那么温柔,面对张兴化时却是冷淡的。原来那张脸不笑的时候也很吓人。
梁询歪着脑袋,咂摸出一点甜来,蹦着回了寝宫,背着双手四处打量。
这书案太旧了,晏先生在上面写字会不方便。外间榻上的褥子也有些潮了,晏先生中午休息的话盖着不舒服。宫里的花也太少了。。。。。。
以往没觉得,如今看自己的重华宫简直破破烂烂,十分寒酸。
梁询不想晏同知来了受委屈,吩咐宫人将宫殿内外打扫一遍,再去内务府领些置换的物件来。
领头的太监歪歪斜斜站着。
“二殿下。您说这重华宫一年到头有几个人来呀?这地砖上都长草了。要除草就得去内务府领工具。您又不是不知道,内务府总管那是萧妃娘娘的人,何时给过我们好脸色。您是主子,自然不能体谅我们这些当下人的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