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十一年。
二月的长安,草木始发新芽,几处早莺争暖,新燕啄泥,端的一幅好春光!
渭水河畔,有不少游人踏青而来。
人群中混着两个新科的举子,马上就到春闱了,这两个考生却还优哉游哉,闲庭信步。
仔细观察便发现,个儿高的那个倒是成竹在胸,而另一个皱着眉头,显然焦躁不安。
李若水一脸衰样,“我说晏贤弟,这还有七日就考试了,我看咱也别凑热闹踏青了,回客栈温书吧!”
正说着,他脚底抹油就要开溜。
“哎!说好的话可不许食言。”
一只十指修长,骨肉匀称的手搭上李若水的肩,一把抓住要走的人。
这手的主人眯着眼,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这狐狸张了副舒眉朗目,清隽出尘的好模样。他身量高,人清瘦,肩却宽。一条金线莲花的蜀锦腰带勒紧身上青色宽袍,扎出一把劲瘦的细腰。
春风盈袖,衣袍猎猎作响,配着那挺拔的身形,整个人秀美翩然,飘逸得能当场得道成仙。任谁看了也想不到这副尘外之姿下藏着八百个心眼子。。。。。。
“可是我的书还没。。。。。。”
“好啦,若水兄。”
少年背着手,步子慢悠悠,一派来京旅游的架势。
“不急这一会儿,你看你昨夜背书都背糊涂了。今天出来散散心,明日学起来事半功倍。”
“话是这么说,可你不知道我们客栈。。。。。。”
“有才华者不在少数是吧?”少年打断了他,“贤兄啊,若你我二人都不能中榜,那还有几个人能高中?”
虽是一句俏皮话,李若水却没反驳。
晏同知文曲星下凡,十二岁中秀才,十四岁乡试第一,称解元。将将十七岁,便入京春闱。这样的天纵奇才,一场考试焉能让他惶恐?
方才还唾沫星子溅三丈远的人突然被下了咒似的,嘴闭得严实。晏同知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死心眼子终于想通了?随我喝茶去!”
晏同知笑容爽朗,脚步轻快,衣袂翻飞,说话间将李若水远远甩在身后。
清亮的声音飘散在料峭春风里。
“今春新到的黄山毛峰,清香高长,滋味鲜醇,若水兄切勿辜负这春景和好茶。”
茶楼里的人不多,是一处清幽所在。
二人选了个靠窗的包间坐下。
晏同知胳膊搭在桌沿,手肘撑着下颌,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闲闲看楼下渭水奔涌向东,柳浪闻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