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在半空,尘埃未落,银白锁链仍缠绕天地之间。我立于新势力据点上空十丈处,白衣未动,双眸俯视。下方广场上,新势力代表单膝触地,掌心托着那枚漆黑玉印,头颅微垂,气息沉稳却难掩紧绷。他身后数人跪伏在地,骨杖断裂,精血凝滞,皆未起身。整片岩域静得如同死境,唯有符纹残光在殿宇间幽幽闪烁,映照出众人脸上尚未褪去的惊惧。
我没有收回领域。
时间依旧被压缓,空气沉重如铅。他们能呼吸,能说话,但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这不是折磨,是提醒——提醒他们此刻身处何境,面对何人。
“尔等愿停,则当立约。”我的声音不高,也不冷,只是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说吧,你们想守什么?我又能容什么?”
他缓缓抬头,覆面冠冕下的双眼闪过一丝波动。片刻后,他将玉印收回袖中,单膝离地,站了起来。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尊严。他知道,再跪下去已无意义,而站立,至少还能谈条件。
“陆辰。”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哑,“我们承认你之威能,也愿止步于此。但一族存续,非仅靠屈服可成。我们所求不多——第一,基础阵法不得毁,否则地脉反噬,族人难安;第二,符纹研究不可全禁,若无进路,终将落后于世,沦为鱼肉;第三,内部事务,须由我等自决,不容外力插手。”
他说完,身后几名强者虽未起身,却纷纷抬眼望来。那是沉默的支持,也是无声的施压。
我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前一推。一道光影浮现,正是此前从玉符中截取的符纹结构图。它悬浮于半空,百丈大小,层层叠叠,纹路交错。我以神念操控,在其中一段断裂咒链处停下,将其放大,再轻轻一划,与另一幅远古残式叠合。
两段符纹,严丝合缝。
“你说的基础阵法,”我道,“是藏在这七处节点下的血链共鸣网。你说的研究自由,是用冥河旧术改头换面,暗中激活失传邪法。你说的自决权,是要在三界交界之地,建一个不受天道监管的独立国度?”
我收手,光影消散。
“你所提三条,第一条尚可议,后两条,越界了。”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而是震惊——他没想到我会看得如此彻底。
“那些符纹……早已不同。”他咬字极轻,像是在说服自己,“结构重组,用途更改,与过往毫无关联。”
“用途?”我冷笑,“你用来切断灵机感知,屏蔽天道监察,压制周边生灵神识,这是‘非攻’之术?你在核心殿宇下埋设共振源,意图借血链之力撕开空间盲区,这是‘自保’之举?”
我目光直视他:“你不是不知道后果。一旦成功,三界交界地带将出现规则断层,灵气逆流,万灵神魂受创。你以为你能掌控?你连自己阵法反噬时的度都控制不了。”
他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身后的几人也不再抬头。有人低头看着地面,有人握紧了拳头,却无人再声。
我知道,这一击打中了要害。
他不是蠢人,只是执念太深。他们一族曾遭大劫,几乎灭绝,侥幸残存下来,便一心要建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可他们选错了路——不是筑墙避世,而是试图割裂规则,另立天地。这条路走不通,也从来没人走得通。
良久,他终于开口:“若没有研究权,我们如何自强?若永远活在监视之下,我们与囚徒何异?”
这话问得认真。
我没有回避。“自由有代价。”我说,“你想研究可以,但必须在我划定的范围内进行。地点、内容、用途,全部申报。每年一次评审,由我亲自核查。三年之内为观察期,若无违规,逐步放宽权限;若有越界,立即终止,并追责主事者。”
他皱眉:“你一人裁断?无第三方见证?”
“我不需要见证。”我淡淡道,“你只需要知道,我说到做到。而且——”我顿了顿,“我不是要压你们,是要你们明白,三界共存,靠的是平衡,不是独强。你若真想崛起,就光明正大走出来,与其他族群交流、竞争、共生。而不是躲在盲区里,偷偷摸摸改别人的命,动三界的根。”
他沉默。
风仍未起,云仍未动。银白锁链依旧环绕天际,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又过了许久,他低声问:“若我们接受此约……你会撤去封锁吗?”
“封锁不会立刻解除。”我说,“地枢的镇脉阵、云踪的气运薄纱、影守的逆引符,都会保留一段时间。这是保险,不是惩罚。等你们真正拆除了血链网络,停用了所有相关符纹,并公开交出三份完整阵图副本,我会逐步放开限制。”
他闭上眼,似在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