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云台上,风从东边来,吹得衣袍紧贴后背。那道极细的裂痕还在天穹深处,像一根绷到极限的丝线,只有用混沌感知才能察觉它的存在。三处法则枢纽的符文正在被替换,帝俊的动作比我想象中更快。他不是在整顿秩序,是在重塑规则——把原本属于所有生灵的天地权柄,一点点刻上自己的烙印。
我没有动,也没有回头。脚步声响起时,我知道是他来了。
“你还没走?”帝俊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事没说完。”我说。
他冷笑一声:“你还想说什么?我已经给了你留下的机会,让你亲眼看看我要做的事。你若不愿看,大可转身离去。”
“我看得很清楚。”我转过身,直视他,“你在改写公共法则枢纽,用你的血脉印记覆盖原有符文。这不是治理,是夺权。”
他眉梢一挑,眼神冷了下来:“你看到了?”
“不止看到。”我抬起手,指尖划过虚空,一道微光闪过,三处节点的位置在空中浮现,每一处都泛着血金色的禁制光芒。“西南角的风脉、北方玄渊的水律、东方破晓台的光轨——这三处本是天地共治的根基,现在全在重铸为专属权限。你说这是为了稳定三界,可谁给你的权力,独断这些?”
帝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陆辰,你活得久,看得多,但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过去人人有份,才导致谁都管不好?龙汉量劫时,凤族掌灵脉,麒麟控地煞,祖龙定天规,结果呢?争斗百年,天地崩裂数十次。平衡?那是弱者用来拖住强者的借口。”
“可你也别忘了,”我说,“正因那时各方皆有权柄,才没人敢轻易动手。一旦动手,代价太大。如今你要一家独大,别人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你觉得他们会甘心?”
“甘不甘心,不重要。”他盯着我,“重要的是谁能扛起这片天。巫族已经衰败,妖众离心,若我不站出来,下一个冥河教祖就会借机而起。你以为我想当这个天帝?我是不得不当。”
“所以你就成了唯一的裁决者?”我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握住了所有规则,再没人能质疑你的时候,谁来提醒你错了?”
这句话落下,他眼神变了。
不再是轻蔑,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真正的警觉。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说我会错?”
“我不是说你错。”我说,“我是说,任何一个人,都不该拥有不受制约的权力。龙汉量劫之前,凤族自认统领南方诸岛,设下九重禁令,不准他族染指灵泉。结果呢?百鸟反叛,三十六巢同时起火,最后凤皇亲自退位,才平息风波。权力越集中,反弹就越猛。你今天削他人之权以为掌控,明天就没人敢说真话。到那时,纵有通天之力,也难挡众叛亲离。”
风卷过云台,吹散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帝俊没有立刻反驳。他望向远处那座浮岛,几名礼官仍在布置新的禁制阵法,金乌巡行的轨迹也被重新划定。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推进,井然有序。
可他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说百鸟叛乱……”他终于开口,语气缓了些,“可那时候凤族并未真正掌控大局,只是名义上的领袖。而我现在掌握的是实权,是足以压服一切的力量。”
“力量能镇压一时,压不住万年。”我说,“巫妖共治的时代,虽有摩擦,却维持了万古太平。为什么?因为彼此牵制。你怕乱局重演,所以想一步到位。可你忽略了一点——真正的秩序,不是靠压制建立的。越是把所有人纳入同一套规则之下,越容易引底层的崩解。”
他皱眉:“那你让我怎么办?等他们自己争出个结果?等血流成河后再来收拾残局?”
“不必如此极端。”我说,“你可以设立监察司,联合各族代表共议规则修订。先试点,再推广。既保效率,又留余地。这不是妥协,是稳妥。”
他冷笑:“稳妥?等他们吵完十年八载,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三年。”我说,“给你三年时间整合中枢,但必须开放议事席位,允许异议者声。若三年后仍无进展,再行集权也不迟。至少那时,是你赢得了认同,而不是靠强行夺取。”
空气凝滞了一瞬。
帝俊看着我,目光复杂。他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衡量每一个字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