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迈步而出,空间如布帛般裂开一道缝隙。前一刻脚下还是人族村落东侧的黄土小径,下一刻便踏在一片灰雾弥漫的石道上。风不流动,声音被吸走大半,只有远处隐约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守在这条道上的两名鬼将立刻警觉。他们身披黑甲,手持长戟,面容藏在兜鍪之下,只露出两点幽绿的瞳光。其中一人横戟拦路:“来者止步!何人擅闯冥界入口?”
我没有停步,只是放缓脚步,双手垂于身侧,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他们耳中:“吾非敌非侵,求见阎王,议鬼权大事。”
那鬼将稍顿,戟尖微抬:“你从何处来?有何凭证?”
“无需凭证。”我说,“若你不信,可去通报。陆辰之名,阎王自会知晓。”
片刻沉默后,另一名鬼将转身隐入雾中。我站在原地未动,四周阴气厚重,寻常生灵久留便会神魂受损,但我体表自然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空间屏障,将外邪隔绝。这并非刻意施展,而是长久以来形成的护体本能。
约莫一盏茶工夫,先前离开的鬼将返回,身后跟着一名青袍使者。使者面无表情,拱手道:“阎王有请,随我来。”
我点头,跟在他身后踏上石阶。两侧尽是嶙峋怪石,偶尔可见枯骨倚壁而立,不知已在此多少年月。越往前行,空气越沉,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凝固的石间上。
阎罗殿建于一座孤峰之顶,四面环渊,桥为白骨铺就,宽仅容两人并行。使者引我过桥,殿门自动开启,内里灯火昏黄,烛火不是凡物点燃,而是由魂魄残念凝聚成的冷焰,在铜灯盏中静静燃烧。
阎王坐在主位之上,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眉心一道竖痕直贯际,据说是执掌生死簿时被天道反噬所留。他并未起身相迎,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与戒备。
“陆辰。”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地底回响,“你不在三界纷争处游走,为何踏入冥府?”
我走入殿中,在侧席位置停下,并未坐下,只拱手道:“此来非为夺权,乃忧鬼道壅塞,恐损轮回根本。”
他眼神微动,但语气仍冷:“冥政自有章法,不劳外界插手。”
“近百年新增孤魂较往昔多出三倍。”我直接说道,“判罚积压,轮回迟滞,若再无变通,终将反噬生灵之道。三界一体,岂能独善?”
这话让他终于有了反应。他盯着我,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片刻后才问:“你既知此事,可知其因?”
“我不问因,只看果。”我说,“因可千变,果却唯一——乱。一旦轮回失序,亡魂滞留阳间化为厉鬼,或强占他人躯壳转生,或聚众作乱扰乱阴阳,那时不止冥界难安,地界也将动荡,天庭亦不得不出手干预。到那时,局面就不再由你我说了算。”
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不再锋利,反而透出一丝疲惫。“你说得轻巧。这些年鬼魂数量激增,判官不足,案卷堆积如山。有些魂魄在候审区已等了三十年,连名字都被记混了。”
“所以需要新法。”我说,“旧制维持平衡多年,如今情势已变,规则也该有所调整。我不是来改你的规矩,是来和你一起想,怎么让这套规矩继续管用。”
他沉默良久,忽然道:“以往也有大能者来过,打着共商之名,实则要分权柄。你说你不图掌控,凭何让我信你?”
我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浮现,随即消散。“我若想强行介入,此刻早已立于生死簿前。但我没有。今日所议,不出此殿;所思所想,皆由你决断。我仅献策,不掌权柄。”
他又看了我许久,终于起身离座,走向殿中央的一面巨大石壁。那是一幅动态的轮回图,无数光点在其上流转,代表即将投胎的魂魄。但图中有多处区域闪烁不定,像是信号不良的星图。
“你看这里。”他指着西南角一片密集的红斑,“本应七日内完成审判的魂流,现在平均滞留四十九日。那边是北方怨气聚集区,已有三百余厉魂形成小规模结界,拒绝接受转生安排。”
我走近几步,仔细观察图中数据分布。“不是判官不够勤勉,是流程本身扛不住了。就像一条河,上游来水太多,下游通道太窄,迟早要漫出来。”
“那你有什么建议?”他回头问我,语气已无防备,反倒透出几分急切。
“先理清分类。”我说,“现在所有亡魂无论善恶、强弱、执念深浅,全都混在一起排队。这不合理。该拆开,按风险等级分流。低危者快通道,中危者常规审理,高危者单独监管。这样既能减轻压力,又能防止意外爆。”
他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分流……倒是个思路。但谁来定级?标准又是什么?”
“标准可以定。”我说,“比如临死前是否伤及无辜,是否有未解执念,是否曾修习邪法。这些都能成为量化指标。至于判定人——初期可由你最信任的三位判官组成合议组,每日轮值,避免权力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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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头,走到案前提起笔,在空白竹简上写下几行字。“还有呢?”
“增设记录员。”我说,“现在每个判官既要审案又要写录,效率低下。不如专设文书职司,专职抄录口供、整理证据、归档卷宗。哪怕多招些阴吏,也好过耽误轮回大事。”
“这需增拨资源。”他说,“冥府经费向来紧张,天庭每年划下的香火份额固定,难以额外支出。”
“那就另辟途径。”我说,“允许部分功德可用实物抵偿。比如生前修桥铺路者,可减免文书审核时间;自愿捐献家产赈济穷苦者,优先安排善胎。这样一来,既激励善行,又缓解行政负担。”
他停下笔,看向我:“你倒是想得周全。”
“我只是站在局外,看得清楚些。”我说,“你们日日埋案牍,难免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而我走过地界,看过人族挣扎,也知若阴司崩乱,最先遭殃的就是那些无力自保的普通人。”
他重新落座,这次示意我也坐下。侍从端来两杯热茶,烟气袅袅升起,在昏光下呈灰白色。
“以前也有人提过改革。”他慢慢说道,“但要么太过激进,动摇根基;要么空谈理想,无法落地。你不一样。你说的每一条,都可以一步步试。”
我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无味,却是冥界少见的待客之礼。
“我会召集判官会议。”他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先把分流制试点推行。选一个城池的亡魂做样本,三个月为期,看成效如何。”
“稳妥。”我说,“小步走,不怕错,错了也能及时收住。”
他又看了我一眼,忽然问道:“你为何关心这些?以你的修为,本可脱三界之外,何必卷入这等琐务?”
“因为我还在乎这个世间。”我说,“不在乎谁掌权,而在乎有没有人受苦。若规则成了枷锁,那就得有人去松一松。”
他没再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殿外依旧寂静,唯有铜灯中的魂焰微微跳动。我们之间的距离早已不是初见时的对立,而是一种共同面对难题的默契。
“接下来。”他站起身,再次走向轮回图,“我想听听你对高危魂体监管的看法。尤其是那些不肯入轮回的,该怎么处置?”
我起身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图中那片最浓的红斑上。
“先别想着怎么压服他们。”我说,“要想他们为什么不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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