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轻柔地爬上石台边缘,崖下的裂痕依旧醒目地横亘着,那虚隙中原本隐隐的低鸣已然沉入土底,消失不见。我静静伫立在原处,双脚好似生了根,未曾挪动分毫,肩头因昨夜战斗留下的滞涩感,随着我的呼吸,一点点被压回身体深处。此时的风,比先前舒缓了许多,裹挟着清新的露水气息,轻轻扫过我的衣摆。极目远眺,远处村落的炊烟,正悠悠地升得更高了些,有几个孩童欢快地跑过院前的空地,那只老狗依旧懒洋洋地趴在门槛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渡口那边,断断续续传来船桨的声音,第一批货船已然缓缓离岸。
就在这时,地面微震。
不是妖气波动,也不是阵法反噬。是地脉本身在回应某种牵引。那道我昨夜留下的空间印记,在北坡残根处微微烫——地灵苏醒后次主动传讯。紧接着,裂痕旁的泥土开始松动,一道人影自地下缓缓升起。
他单膝触地,却不似参拜。双手撑在碎石上,指节泛白,脊背弯成一张绷紧的弓。破旧的兽皮裹在身上,边缘焦黑卷曲,像是从火场里爬出来多年未换。脸上沾满尘灰,唯有眼眶深陷处,两簇幽光死死盯住我。
“你。”他的声音像砂石磨过铁器,“镇压了妖氛。”
我没有应声。目光落在他裸露的手腕上——一道陈年灼痕盘绕如蛇,那是巫族血脉独有的火纹烙印,只有在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浮现。他还活着,已是奇迹。
“你能止住杀戮。”他抬起头,额角青筋跳动,“那你也能掀起杀戮。”
第一缕阳光照上他的脸。我看清了他的五官——年轻,但被仇恨刻出了沟壑。眼角有干涸的血迹,嘴唇开裂,呼吸急促而短浅。他不是来求救的,是来借刀的。
“我要仇人的命。”他说,“你既然能困住妖族余孽,就能带我找到他们背后的人。告诉我路在哪里。”
风停了一瞬。
我盯着他泛红的眼眶,声音比风还轻。
“你是最后一个了?”
他身体一僵,随即冷笑:“你以为我会说‘还有兄弟姐妹藏在山洞里等我带回希望’?没有了。全死了。火从天降那天,我就在祭坛底下看着。十个长老用血肉撑起护界壁,撑到最后一息,只为了让我钻进地脉缝隙。我听见他们的骨头在高温里炸开,像烧红的竹子。”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流泪。只是右手慢慢抬起来,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有一块皮肤完全炭化,凹陷下去,随着心跳微微起伏。
“我活下来了。不是因为命硬。是因为他们把我埋得太深。”
我看着他。这个年轻人,不,或许他已经几百岁了,只是心被困在那一天出不来。他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同情。他要一个答案。
“你知道是谁下的手?”
“妖族。”他咬牙,“他们趁着巫妖量劫尾声突袭南岭祭坛,用太阳真火点燃了整片山脉。可他们不该有那种火——那是专门克制巫族本源的禁术,只有……”他顿了一下,眼神忽然转向我,“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可能允许它存在。”
我摇头:“我没有允许任何事。”
“那你为什么不去救?”他猛然站起,声音撕裂,“你在紫霄宫听过道,你认得女娲,你和鸿钧都有往来!整个洪荒,谁不知道陆辰看得见每一场劫数的开端与尽头!可你做了什么?站着看吗?就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看着别人收拾残局?”
我没有动。
他知道的不少。但也错得离谱。
“你说我看得见劫数。”我缓缓起身,走向崖边,“那你看看那边。”
我指向村落。
“那个在院子里追鸡的孩子,去年冬天差点冻死在雪地里。是他娘把他塞进灶膛余灰中捂了一夜才活下来。他娘没熬过去。现在他每天早上都会去村口烧一炷香,不是祭神,是祭他娘。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她最后说的话是‘好好活着’。”
我又看向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