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微光轻晃,那龟游过礁石,背甲划开水面,留下一道缓缓散去的波纹。我站在岸边,目光未移。灰雾小岛依旧静伏于水中央,雾气厚重如初,可我能察觉到里面的气息变了——不是停歇,而是沉得更深,像压住火苗的灰烬,底下仍有暗燃。
劝说已毕,话也说到尽头。他们若肯收手,此刻符纹运转早已平息。可那七处节点的能量回流仍在缓慢增强,尤其是核心殿宇下方,一股隐晦的震荡正沿着地脉悄然扩散。玉符传来的信号虽弱,但频率稳定,说明对方不仅没有终止计划,反而加快了某种准备。
我不再抱任何侥幸。
指尖再次抚过腕间时空神镯,这一次不再只是确认它的存在,而是以意念轻触其表层,激活内部最基础的空间感知功能。一圈极淡的涟漪自腕部扩散,无声融入空气,随即与此前埋下的三枚玉符产生共鸣。刹那间,七处节点的位置、能量流向、符纹激活节奏,尽数在我识海中勾勒成图。
这图不复杂,却严密。每处节点都卡在三界交界地带的灵机盲区,彼此间隔恰好能形成共振闭环。若任其完全启动,确如我昨日所言——天机将被遮蔽,推演受阻,圣人难察因果,量劫来时无人预警。这不是割据,是篡改规则本身。
我闭上眼,将整张结构图反复推演三遍。第一遍看布局,第二遍析漏洞,第三遍想应对之法。睁开时,心中已有轮廓。
压制必须精准,不能毁,也不可激。他们现在尚未伤及生灵,亦未动用血祭之类邪术,若我此刻强行出手,反落人口实。旧势力镇压新兴者,历来容易激起反弹。我要做的,不是打碎他们的网,而是让这张网自己断线。
抬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空间如布帛般裂开一道细缝,不过寸许长,边缘泛着微不可见的银光。我没有踏入,也没有探出神识,只是将一道凝练至近乎实质的神念送入其中。这道神念不含情绪,不带威压,只有一串由时空法则压缩而成的指令编码,按预设路径自动分作七路,分别通往不同方向的隐秘据点。
这些据点并非我亲手建立,而是多年行走三界时留下的联络锚点,藏于虚空夹层、地底深处或云海尽头。每一处都有专人值守,彼此不知对方所在,唯有我的神念才能唤醒并下达命令。
片刻后,空间缝隙自行愈合,仿佛从未开启。
我转身,目光投向身后百步之外的礁岩群。那里本无人影,此刻却有三人陆续从虚空中踏出,步伐无声,落地即跪,单膝触石,头颅低垂。
影守来了。他全身裹在灰黑色斗篷中,连呼吸都几乎停滞,擅长潜行匿踪,曾多次替我探查禁忌之地而未被察觉。
云踪立于左侧,身形瘦削,披一件流动如烟的薄袍,双耳微微上翘,那是常年监听天地气机所致。他对气运流转极为敏感,能捕捉常人无法察觉的运势波动。
地枢居右,体格魁梧,双手粗糙如老树根,掌心刻着大地符印。他是阵法封镇的好手,精通地脉调控,曾在北冥冰渊边缘独自布下九重镇龙桩,封锁暴动的地火源。
三人皆未开口,只等我下令。
我缓步向前走了几步,站定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视线扫过他们三人:“新势力仍在推进计划,七处节点未停运转。他们用的是改头换面的血链残纹,藏于盲区,切断感知,意图构建反天道监控体系。”
三人神色不变,但影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云踪耳尖轻颤,地枢则低头看向脚下的石头。
我知道他们在听。
“正面强攻不行。”我继续道,“他们现在还没动手杀人,也没挑起战端。若我们贸然摧毁节点,反倒成了镇压者。而且此辈行事隐蔽,一旦察觉危机,极可能狗急跳墙,提前激活核心阵法,引不可控后果。”
“所以?”地枢低声问,声音沙哑。
“锁源断流。”我说,“不动根基,只截供给。你们各司其职,配合行动。”
我指向地枢:“你负责坤元镇脉阵。选七处节点外围的地眼位置,在不影响原有地脉的前提下,布下封禁结界。不用强力压制,只需微调灵机输出,使其无法持续供能。要做到——他们现不了异常,但时间一长,自然难以为继。”
地枢点头,握拳抵胸。
我对云踪道:“你在天机层面做文章。调动‘薄纱’系统,微调局部气运流向,让他们得不到势运加持。尤其注意核心殿宇上方的紫微偏轨点,把那一缕升腾之气引偏半寸即可。不必剧烈改动,只要让他们始终差一口气,成不了气候。”
云踪闭目片刻,随即睁眼:“可行。三日内便可完成初步调整。”
最后我看向影守:“你最危险。我要你潜入最近的一处节点外围,埋设三枚逆引符。位置要准,时机要稳。符纸不要立刻激活,等命令下达后再同步触。作用只有一个——扰乱核心符纹的共振频率。一旦动,他们的网络会瞬间失联,但不会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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