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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开疆拓土分堂林立惠邻城（第1页）

清晚堂的收费挂板悬上东墙的那个深秋，仿佛在平静的湖心投下了一枚温润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不仅未曾消散，反而随着朔风渐起，越推越远，越涌越宽。

起初只是云城本地口耳相传——老巷深处那家女大夫坐堂的医馆，收费公道得惊人，穷苦人甚至分文不取，却偏偏医术通玄，风水如神。然后是周边区县的患者，辗转乘车而来，候诊的队伍从堂内排到檐下，又从檐下蜿蜒至巷口槐树根旁。再后来，邻市的车牌开始零星出现，江城的、海城的、山城的，一辆辆泊在老巷外新划的临时车位上，下来的是满面倦容的病患与家属，是握着户型图眉头紧锁的生意人，是抱着睡不安稳的婴孩、眼下一片青黑的年轻母亲。

那是一个冬日凌晨，天色尚未透亮。林晚提早开门，正见一对夫妻裹着厚厚的棉衣，蹲在清晚堂檐下避风。他们是从山城赶夜路来的，孩子的哮喘了一夜，当地医院说需长期激素，他们不甘心，辗转打听到云城有位林大夫。孩子缩在母亲怀里，小脸潮红，呼吸急促如风箱。

林晚将三人迎进堂内，破例在开诊前施了针。半个时辰后，孩子的呼吸渐趋平稳，沉沉睡去。那对夫妻跪地不起，泣不成声。

这一幕，深深烙在了林晚心里，也烙在了三位弟子眼中。

那夜，清晚堂后院静室，灯火亮至三更。林晚与三位弟子围坐，案上摊开着三张相邻城市的地图。

“今日那孩子，是山城的。”林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如冰凌坠地，“他父母凌晨三点出，驱车近四小时，只为求一个‘可能’的机会。这样的患者，往后只会更多。”

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三张年轻而专注的面庞：“医术再好，困于一隅，能救几人？风水之术可安一方，若只安于云城一隅，可安得了几方？”

陈默最先会意，眸中光芒渐亮：“师傅的意思是……走出去？”

“是开分堂。”林晚指向地图上环绕云城的三座城市，“江城、海城、山城。三城呈鼎足之势，经济繁庶，人口稠密，皆有直通云城的高与高铁。分堂若立于此，既是辐辏，亦是门户。周边更远的患者，便不必奔波数百里。”

林小婉心跳陡然加快，指尖微微攥紧衣角。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觉喉间紧。赵磊依旧沉默，却将地图上山城的位置看了又看。

林晚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停留，温和中带着沉甸甸的托付：“分堂既开，需有人守。你们三人，随我修行时日虽不算长，却已根基初立，心性纯良。我想派你们分赴三城，各自独当一面。”

“陈默——江城分堂。那里高校云集，文化深厚，疑难杂症求治者必众。你基础最扎实，心细如，沉稳有余，足以应对。”

陈默霍然抬，胸膛剧烈起伏，喉结滚动数下，终只重重颔，低声道：“弟子……必不辱命。”

“林小婉——海城分堂。海城临海，商贾辐辏，风水堪舆之需远胜他处。你灵性最足，悟性极高，又研习符箓颇有心得。海城，是你施展所长的最佳道场。”

林小婉眼眶骤然泛红，那份被全然信任的震动，远比任何赞誉更令她心潮汹涌。她拼命点头，声音已带了哽咽：“师傅……我、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清晚堂丢脸……”

“赵磊——山城分堂。山城地势崎岠，湿气氤氲，小儿常见脾胃不和、夜惊易感之症。你性子沉毅，手稳心定，又怜恤弱小。那些孩子，交给你，我放心。”

赵磊没有立刻应声。他低下头，望着自己虎口那道陈旧的伤疤，沉默良久。再抬时，这个话极少的退伍军人，眼圈竟也微微泛红。他只答了一个字：“能。”

——不是“行”，不是“好”。是“能”。是铁与血淬炼出的、重若千钧的承诺。

分堂筹备紧锣密鼓。选址、装修、办证、招人……三城当地政府闻讯，主动伸出援手。江城卫健部门协调出一处临近中医院的临街铺面；海城文旅局甚至将一家临海的老字号茶庄旧址以优惠条件相让，称“这才是最能代表传统‘和合’文化的业态”；山城街道办事处则腾退了自有的一处闲置便民服务点，简单改造后便可使用，老主任握着林晚的手说：“林大夫，我们山里人最信实在。您那徒弟看着就是个靠得住的，我们欢迎得很。”

二十三天后，三城分堂同日揭牌。

没有奢华的庆典，没有冗长的致辞。江城的仪式上，陈默在堂内为第一位患者——一位被顽固性偏头痛折磨三十余年的退休教师——施下了江城分堂的第一针；海城的剪彩，是林小婉将亲手绘制的“和合纳福”护宅符，郑重赠予第一位咨询商铺风水的店主；山城的开业，是赵磊蹲下身，以从未有过的轻柔手法，为那个曾经在云城檐下喘息的哮喘孩子复诊，用沉稳如山的声音对满眼期许的父母说：“恢复得很好，再调理一个疗程，可以减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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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云城，林晚正坐堂问诊。她听完陈默的电话汇报，只“嗯”了一声，眉目平静，继续为面前的老者诊脉。只是那按在寸关尺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留了更长一瞬。

日子如流水，深冬悄然来临。

江城分堂，陈默接诊逾千例，积累的医案写满了三个厚皮本。他开始尝试将《静心诀》的呼吸法与针灸手法结合，现对神经性头痛效果尤佳，详细记录后寄回总堂，厚厚一叠，字迹工整如碑帖。

海城分堂，林小婉的风水咨询档期已排至半月之后。她为海港区一家濒临倒闭的贸易公司重新布局后，那家公司接连签下两笔大单。老板送来锦旗，她婉拒拍照，只悄悄在收银台下压了一道自己绘制的“转运符”。年底结算时，那家公司给员工了双薪。

山城分堂，赵磊被家长们悄悄取了绰号，叫“赵爷爷”——他明明才二十八岁，但那份沉稳与耐心，比许多老中医更令人心安。他给孩子施针时，总会先把自己的掌心搓热；他开的药方里，甘草用得比谁都多，只因“孩子怕苦”。分堂的候诊区，常能听见孩童咯咯的笑声。

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晚结束了海城的例行巡视，没有回云城，而是转道山城，再至江城。三城分堂走下来，她罕见地没有对任何一处的管理细节提出批评。陈默的记录精准，药柜齐整；林小婉的符箓灵光内敛，风水图注详尽；赵磊的诊室暖意融融，消毒记录本上的签名刚劲认真。

回程的高铁上，暮色四合，窗外城镇的灯火如流萤掠过。林晚靠着座椅，掌心托着那枚青金色的本命法器，指尖轻轻抚过“乾坤”一面的纹路。

她想起师傅清玄真人送她下山时说过的话：“枝不可离根，但根亦不能阻枝向四方伸展。那伸展本身，便是根存在的意义。”

列车平稳前行，她的倒影映在车窗上，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是欣慰，是安然，亦是一个传道者目送薪火燎原时的、无言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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