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金字的“民间济世典范”牌匾高悬于清晚堂门楣之上,如同一枚沉甸甸的定心石,也似一盏引路的明灯。它不仅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声望与客流,更悄然引动了另一股潜流——那些对古老医术、玄妙风水心怀向往,或渴望掌握驱邪安邦之能的年轻人,开始将目光热切地投向这间看似寻常的老街医馆。
起初只是零星试探性的询问,很快便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有刚出校门的中医药学生,有家传些许风水皮毛的爱好者,有经历离奇事件后心生追寻的普通人,甚至不乏听闻林晚协助警方事迹而心生敬仰、想要“学本事”的。他们或通过熟人引荐,或直接登门,言辞恳切,目的明确:拜师。
林晚端坐于堂内,看着又一波满怀期待而来的面孔,心中并无被追捧的飘飘然,反而更添几分沉静与审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所承之术,银针可活人亦能伤人,风水能造福亦可引祸,驱邪之力更如双刃之剑。技艺本身无善恶,执术者之心性、品性,才是决定其流向的关键。她所求,绝非开枝散叶的虚名,而是真正能将“医者仁心、风水向善”这八字理念传承下去的火种。
深思数日后,她于清晚堂外贴出一张素笺告示,墨迹清晰,内容简明却分量千钧:欲拜师者,需过三考。一考学识根基与向道之心;二考品性言行与赤子之诚;三考天赋悟性与实践之能。末尾强调:“本门重德行,术为济世,不为私利。心术不正、志趣不纯者,勿扰。”
告示一出,犹如在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惊叹、热议、跃跃欲试者众。接下来的半个月,清晚堂前的青石巷竟比集市日还要热闹几分。前来报名登记的人络绎不绝,长衫与便服交错,青春与沉稳并存,粗粗算来,竟逾百数。林晚请了识字的街坊帮忙登记造册,自己则冷眼旁观,初步过滤掉那些眼神闪烁、言辞浮夸或明显带着功利之心的报名者。
第一轮,笔试。安排在清晚堂后院临时收拾出的静室。考题由林晚亲自拟定,并不刁钻晦涩,却覆盖面广:有最基础的阴阳五行、脏腑经络学说;有常见草药的辨识与性味归经;有风水学中基本形煞的辨认与化解原理;更有几道开放性的论述题,如“何为医者仁心?”“若遇为富不仁者重金求改风水以损人利己,当如何处之?”…考的是知识积累,更是价值观的底色。考场内,只闻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有人奋笔疾书,有人蹙眉苦思,也有人对着最后几题面露难色,迟迟难以落笔。
林晚静静巡场,目光如静水深流,掠过一张张或专注、或紧张、或坦然的脸庞。
笔试筛去大半,余下三十余人进入第二轮,面试。地点就在清晚堂的正堂。没有固定的问题,林晚只是与他们随意交谈,问及出身、经历、为何想学此道、对未来有何设想。她观察他们的眼神是否清澈,谈吐是否诚恳,坐姿举止是自然还是造作。她偶尔会指着一味药材或一件风水摆件,问其看法;也会讲述一两个行医或处理风水煞气时遇到的、涉及道德抉择的小案例,听其见解。这一关,刷下去的人更多,有些是夸夸其谈,有些是动机不纯,有些则是心性过于浮躁,难以沉静。
最终,仅有八人来到第三关,实操考核。这一日,天朗气清。考核在清晚堂内及后院分项进行。
药柜前,林晚随意抽出十味外形或气味相近的药材,要求辨识并简述功效禁忌。有人自信满满,对答如流;有人迟疑不决,混淆归经。
针灸铜人立于堂中,林晚点出五个重要穴位,要求准确指出并简述主治。接着,她拿出最细的毫针,让候选者尝试在特制的、模拟皮肤的皮革垫上,完成基本的捻转提插手法,考察的是手下感觉的敏锐与稳定。
风水罗盘置于院中石桌上,林晚调整了指针,又故意在旁放置了可能干扰磁场的金属物件,观察候选人能否正确校准并使用,能否识别简单的方位与形煞。
最后一环,林晚让八人轮流静坐一刻钟,她则在一旁,悄然外放一丝极细微的、源自本命法器的平和灵力,感受每个人自身气场的波动与共鸣程度。这无关法力强弱,而是测试其天生的灵性敏感度与心境的澄澈程度。
三项实操结束,日头已微微偏西。八人退到一旁,神色各异,有自信,有忐忑,也有平静的等待。
林晚独自回到静室,面前摊开着记录各人表现的纸张。她闭目凝神,脑海中逐一回放着每一张面孔在笔试、面试、实操中的表现,感受着他们气场所留下的细微印记。天赋、基础、心性、悟性、灵性……诸多要素在她心中反复权衡。
夕阳的余晖将窗纸染成暖金色时,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眸中清澈如水,已有了决断。
三日后,清晚堂闭门半日。堂内被重新布置,正中悬挂祖师画像(林晚依原主记忆与自身理解敬设),香案上摆着清茶鲜果。三位最终入选的年轻人,早已接到通知,此刻皆身着林晚提前赠予的素青色棉布长衫,肃立于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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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陈默,二十五岁,面容清秀,眼神沉静如古潭。中医药大学刚毕业,成绩优异,尤擅针灸,家中有长辈行医,自幼熏陶。面试时谈及曾用所学无偿为社区老人做基础理疗,眼神真挚。
第二位,林小婉,二十二岁,眉眼灵动,气质干净。应届历史系毕业生,却从小痴迷古籍中关于风水星象的记载,自学了不少理论,面试时对几个风水案例的见解颇有灵光,实操时对气场波动的感应最为敏锐自然。
第三位,赵磊,二十八岁,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坚毅,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旧疤。退伍军人,因执行任务受伤后接触中医康复,对针灸之效深感惊奇,立志学习。话不多,但言出必践,目光坦荡正直,实操时手极稳,心极静。
吉时已到。林晚缓步走出,亦是一身素雅衣衫。她先向祖师像敬香,随后转身,面向三位年轻人。
“拜师仪,开始。”
在一位请来的老街坊司仪引导下,陈默、林小婉、赵磊三人,依次上前,于蒲团上跪下,双手高举过眉,奉上拜师茶。
“弟子陈默(林小婉赵磊),今日诚心拜师,恳请师傅收留。弟子定当尊师重道,刻苦钻研,恪守门规,以术济世,不敢有违。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声音或许因紧张而微颤,但那份恳切与决心却清晰可辨。三人俯身,郑重叩。
林晚逐一接过茶盏,轻啜一口,放下。然后亲手将三人扶起。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神色庄重。
“今日起,你们便是我林晚的弟子,亦是清晚堂的传人。”她的声音清越而肃穆,“我将倾囊相授我所知的医术、风水与驱邪安邦之法。但你们须牢记,入我门中,重修心正德。”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银针所向,应是病痛,而非私欲;罗盘所指,当为吉安,而非偏颇;术法所用,只为守护,不为侵害。‘医者仁心,风水向善’,这八字门规,需刻于骨,融于血。若他日有人以此术谋不义之财,行不端之事,或心性堕转,为师必亲自收回所学,逐出门墙,绝不姑息!你们,可能做到?”
“能!”三人异口同声,目光灼灼,毫无犹疑,“弟子谨遵师命,定不负师傅教诲,不负清晚堂门风!”
林晚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清浅而欣慰的笑意,如冰雪初融。“好。起来吧。”
简单的仪式后,清晚堂内气氛为之一新。三位新弟子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求知若渴的光芒。而林晚知道,真正的传承,从这一刻,才算是迈出了第一步。白日,她开始系统地为他们讲解中医基础理论,带领他们辨识药材,练习针法;夜晚,他们则需要研读指定的典籍,写心得体会。教学相长,清晚堂内,灯火常常亮至夜深。古老的知识与理念,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注入新的河床,等待着未来的奔涌与灌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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