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她很可怜宋禄。
在她看来,宋禄如此有才华,受到的认可却太少太少了,普罗大众根本不懂得欣赏他的画和诗歌。
就好比梵高,他的画是在他死后才值钱起来的,只因他活着的时候,大众的鉴赏水平没跟上。
在徐含芳看来,宋禄挣不到钱,都是读者的问题,是这个世界的问题。他怀才不遇,偶尔对此抱怨几句,愤世嫉俗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没有性格还当什么艺术家?
没有情绪的淡人,也就没激情,没有冲劲,怎么可能创造出惊世之作?
世人愚钝,认识不到他作品的价值。
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他,也许他这辈子就毁了。
于是徐含芳义无反顾地嫁给了宋禄。
她是偷户口本去和宋禄登记的,为此不惜和徐若来反目,并且甘之如饴、心甘情愿地从豪华的别墅搬出来,住进了普通小区。
普通人为了温饱而奔波,哪有时间和精力歌颂爱情。
徐含芳不需要考虑温饱,于是追求心灵价值,愿意为爱吃苦。大概是人心永远不会得到真正满足的缘故。
刚开始两个人是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的。
宋禄虽然无法提供给徐含芳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赚的各种稿费是完全可供两人温饱。
那些年他们过着很平凡却温馨的生活。
差不多是从宋隐出生,宋禄的父母又接连罹患疾病后,一切悄然发生了变化。
宋禄算是自由职业的居家工作者。
然而这样一来,所有家庭琐事,也落到了他身上。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的时间是可以自由支配的,他理当承担这些职责。
家务、照顾小孩、父母生病……不知不觉这些事情占据了他的所有时间,也蚕食了他的创作精力。
他开始没有灵感了,再也创作不出好东西了。
答应编辑的文稿一拖再拖,敲定的出版计划一再因为无法按时完稿而搁置……
他开始为此内耗、痛苦,最后染上了酒瘾。
染上酒瘾后,他更是再也无法写出一首完整的诗。
不仅如此,他患上了手抖的毛病,没法再拿稳画笔。
他开始责怪起了徐含芳。
婚前,他称她是自己的缪斯女神。
婚后,他骂婚姻是困住自己的牢笼,骂她是折断自己翅膀的那只手。
至于母亲徐含芳,她以一种宋隐至今也不理解的方式强大着,她内核坚定,性格坚韧,从不内耗,活得非常自洽。
宋隐一度不理解,她这样骄傲、倔强、强势的人,为何竟不肯离婚?
后来他发现,也许正是因为骄傲强势,宋禄越活在她的意料之外,她越想把他拉回来。
她坚定不移地认为宋禄只是迷了路,而自己可以让一切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她是真的欣赏他的才华,认为自己只是想要保护一个伟大的艺术家。
无论如何,徐含芳结婚后,和父亲徐若来的关系降至冰点。父女俩的关系,直到宋隐出生,才逐渐缓和起来。
徐若来对宋隐极好。
他博学多才,见多识广,讲话风趣,为人睿智,宋隐也极喜欢和他相处。
不过很多话,宋隐是不敢对徐若来讲的。
只因某次在发现徐含芳手臂上的淤青后,徐若来立刻心梗发作,后来不得不接受了心脏搭桥手术。
由此,尽管每次挨完父亲的打,年幼的宋隐都很想去找外公哭诉,可是一想到外公的心脏问题,他只能生生忍住,最终选择去网吧打游戏消磨时间。
昨日下过一场大雨,今日的天气也就格外晴朗。
暖洋洋的朝霞照向青灰色的墓碑。
宋隐弯腰将百合摆在右侧墓位前,又布置起了酒菜。
最后他将用完的塑料袋铺在地上,很随意地坐了上去。
“外公,抱歉,最近忙,好久没来看你了。”
“是这样的,我遇到了一个难题,想听听你的意见,那伙人又找上我了……”
“所以你觉得,我可以把那幅画像交出去吗?
“你觉得连潮会相信我吗?
“其实我应该可以相信他的。他是个很靠谱的人。我早就见识过。只是……”
“只是你知道的,我曾经信任过一个人,还带他见过你,让他跟着你学了一些根雕技巧。可他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