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沉默了一会儿,宋隐道:“如果我爸被杀,常年被他家暴的我和我妈,会是最大的嫌疑人。但你不一样。
“没有人知道你我认识。你和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也就是说,你没有杀人动机,警察很难查到你头上。
“更何况你未成年,就算被抓住了,也不会被判多重。”
16岁的连潮笑了。
他重新拿起吐司,几口啃掉后,目光深深地看向宋隐:“小朋友,小说看多了?
“你误会了。新闻里提到的那具尸体,我确实见过。我身上的血,也确实来自那里。不过人不是我杀的。”
宋隐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连潮解释道:“昨晚我在文化公园闲逛,路上被一个东西绊倒了……不错,就是那具尸体。
“我是个穷鬼,你知道的。所以那会儿我的第一想法是,看看尸体上有没有什么搞头。
“我运气好,摸到了一个钱夹,也就取走了里面的证件和钱。我身上的泥和血,都是那会儿沾到的。
“至于我为什么找你帮忙……昨晚我不是一个人,常和我打架的那几个混混也在。
“见我拿了钱,他们声称见者有份,想分一杯羹。我不答应,跑了,他们就开始追我。我知道你家在这里,于是过来碰碰运气。
“宋隐,这就是全部真相。
“不信我的话,你可以报警。我没有骗你。”
宋隐重新坐下来吃起了早餐。
他和连潮双双陷入沉默,像是在无声地对峙。
餐厅里还在喧闹的,除了收音机里的广播,就只剩主卧里传来的似乎永恒不变的、令人无比厌烦的呼噜声。
一顿饭吃完,连潮起身看向宋隐:“我走了。谢谢你的吐司。对了,你爸他……”
宋隐抬眸对他的目光,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我开玩笑的。我怎么会想杀我爸?”
连潮朝房门方向走出几步,却又冷不防回到餐桌边:
“宋隐,你刚才让我杀你父亲……
“你是真的恨不得他死,亦或是,你故意那么说,只是想试探,我是不是杀掉公园里那个人的真凶?”
宋隐仍是笑着:“我真的只是开个玩笑。不过……”
“不过什么?”
“下次他再揍我。你帮我揍回去吧。你缺钱的话,我可以给你。”
此时此刻,光是想起这段往事,宋隐却竟感觉自己又闻到了熟悉的血腥气。
这甚至让他的胃部有些不适,像是不断有酸水在往上翻涌,急需一些碱性物质来压制。
连潮被副局长用一个电话叫走了。
偌大的办公室内现在只剩宋隐和霍晓云。
此时后者的眼里写满担忧:“宋老师,哎呀你脸色好差,真的不用去医院拍个片子吗?”
宋隐摇摇头,淡淡道:“不要紧,严有庭那种外强中干的货色,还伤不到我。”
“你看,都怪我,给你添麻烦了。话说,连队不会真信了严有庭的鬼话吧?
“你放心,如果严有庭再胡乱造谣你和鲍燕,我一定帮你澄清,绝不让你被领导和同事们误会!”
……
霍晓云絮絮地说着什么,宋隐却像是置若罔闻。
他默默走至办公桌后方,打开只有冷藏功能的小冰箱,从中取出了一罐碱性的苏打水。
现在是深秋时令,天气很冷。
连空气都带着一股阴湿的味道。
宋隐却喝起了冰水。
伴随着他仰起头快速给自己灌着水的动作,瓷白深陷的锁骨上方,凸起的喉结起起伏伏,冰凉的水就这么顺着食道流入胃部,继而冻向四肢百骸。
一罐水喝完,记忆里的那些血腥味好像就全部消失了,胃里的翻涌也总算得到平复。
宋隐随手将空罐子扔进垃圾桶,再看向霍晓云:
“谢谢你。不过不要紧。”
“晚上我会找连队好好谈谈的。”
霍晓云看着宋隐苍白的脸色,倒是皱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