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舟一边拉着王永昌后退,一边冲着宋隐叹了口气:
“宋隐,我们真没必要在这事儿上和你们过不去。确实是担心舆论风波。闻人家的人脉、各种利益牵扯……总之我们会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反馈给李局。
“你最好能真的查出点什么,来证明余元春的死不是意外,否则……我看你和连潮这回都要吃一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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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市市局,局长办公室内。
局长名叫李铮,已在这个位子上坐了许多年。
多年以来淮市刑侦大队的破案率全省倒数,确实存在人才凋零、配套设施设备不全等等历史遗留问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铮没法凭一己之力改变局面。
不过这么多年来,李铮虽未立功,却也从未捅过篓子。
市局从前闹出过不少事,诸如讨薪的农民工成天来市局门口摆花圈吹唢呐,手底下的刑侦大队长被造谣与检察官一起收受贿赂等风波,居然还都被李铮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总之,能在鱼龙混杂的淮市,将市局局长这把交椅坐稳,李铮自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别的本事且不提,其能屈能伸,和稀泥的水平至少是一流。
这回闻人军直接找上了省里高层领导,这位领导的一通电话,把正在面红耳赤给儿子辅导作业的李铮,从家庭困境中解救出来,又毫不留情地将之推进了工作困境。
挂掉电话,李铮当即严肃了一张脸,立刻打电话让手底下的心腹去搞明白事情的原委,然后他铁着一张阎罗般带着煞气的脸,开车从家来到了市局。
然而及至市局,在大门口见到闻人军的一瞬间,李铮表情的变幻速度堪比川剧变脸,立马就和颜悦色,笑眯眯地把人请进了办公室喝茶。
他拍着胸脯做出承诺,一定会好好解决问题,当着闻人军的面,给王永昌打去了电话,让他务必亲自把尸体,运到闻人家指定的殡仪馆去。
“那什么,闻总——”
“我姓闻人。”
“哎哟,不好意思,你看我这没文化的大老粗,刚还在家揍我儿子骂他分不清‘得的地’呢,结果你看……
“呵呵,来,喝茶喝茶。这陈年老普洱肯定比不过您家的高级货,不过这也是我去云南旅游的时候,去寨子里看着老人亲手盘的,原生态无污染——”
“啪。”
闻人军把茶杯往桌案上重重一放,随即站起来,厉色质问道:“你的人去了那么久,还没办好差事?停尸库在哪儿?我亲自去取我妻子的尸体!
“她任劳任怨陪了我这么多年,该体体面面地走,我决不允许她的尸体被你们侮辱!”
“闻人先生消消气儿,啊,这普罗大众其实对解剖有误解,法医剖尸,那是为受害者讨公道,‘侮辱’这个词过于严重了啊。您看这普洱——”
“她是自己落的水!对于她的死,我也感到万分遗憾,但事实过程已十分清楚,既然如此,再在她身上动刀,不是侮辱的话,你告诉我是什么?”
便是在这个时候,王永昌和梁舟回来了。
当着闻人军的面,两人说了实话,表示宋隐连局长的面子都不给,已经下刀了。
李铮无声骂了句国骂,食指指向王永昌和梁舟的时候,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当着闻人军,他们说的是什么屁话?
这俩奇葩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要不是因为以前那事儿,再加上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怎么可能把他们留到现在……
不过这俩奇葩归奇葩。
这种差事交给他们跑,倒也正合适——
正好可以用来演给闻人军看。
至于闻人军,他也着实没想到,在他动用关系找了上面那位大领导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出这种幺蛾子。
他当即勃然大怒:“那姓宋的法医现在解剖室?带路!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妻子的遗体上动刀子!
“物业监控,我已经让人放到网上去了,来,让大家都来看看,你们公安是怎么胡乱办事的!
“我会以侮辱尸体罪起诉你们,我一定会!你们——”
王永昌和梁舟大概巴不得宋隐吃亏,果然在前面带起了路,李铮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一边铁着脸跟上去,一边给连潮发了句语音:“你查出问题没?”
片刻后,法医大楼解剖室外。
大门已被反锁了。
“啪啪啪”,闻人军把门拍得极响。
然而里面的人丝毫不为所动,后来闻人军脑门都气红了,颇有点无能狂怒的味道。
任他有滔天的权势,取之不竭的钱财,此刻也没法徒手弄开面前的小小一把锁。
“密码是什么?这门锁的密码是什么?!”
他先看向王永昌、梁舟二人,见二人只知道摇头后,又看向了李铮,“作为一局之长,你不知道密码?”
李铮勉强一笑:“这种小事儿,我还真管不着呀。再说了,这里面很多仪器很贵的,哎呀小宋也是谨慎,这才三天两头的换密码,也是替局里省钱嘛,呵呵……”
闻人军当即让开身体:“来,你来让他开门!”
“诶,行,我试试!咳——”
清清嗓子,李铮果然上前敲门了,“小宋啊,把门开一下,闻人先生想和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