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荤菜是糟溜鱼片,腐皮包黄鱼。
前者是乌鱼片和酒糟等调料炒出来的,口感咸鲜中带着微甜,还有酒糟特有的醇香。
后者则是将黄鱼肉和荸荠碎混合在一起,再裹上豆腐皮炸出来的,吃起来外皮酥脆,内里的鱼肉则鲜嫩多汁。
素菜是一道荠菜冬笋炒年糕,冷盘是直接从生鲜超市买的现成的捞汁小海鲜。
最后连潮还做了芋艿鸭块汤,鸭腿被炖得很软烂,和粉糯细腻而又清甜的芋艿搭配起来格外适宜。
吃饭的时候两人几乎全程保持沉默。
连潮只在吃饭前说了一句:“考虑到今天吃饭时间比较晚,没做红肉。鱼肉晚上可以多吃点,不影响健康。”
“知道了。有劳。”
宋隐这么回道,老老实实吃饭了。
吃饭期间,宋隐没多说多余的话,主要是因为头疼。
他甚至没力气去思考,他和连潮之间到底怎么一回事。
事实上,回忆起不久前吧台那里发生过什么后,宋隐对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了些许惊讶。
但更多的是庆幸,他庆幸自己没有被连潮带着走,也没有被真正套出话。
宋隐几乎不喝酒,偶尔喝一次,就难受得厉害。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喝断片,也没有真正丧失理智。
非要说的话……酒精大概只是放大了他内心深处的情绪,让他把自己打开了,也让他比平时冲动了许多。
但也许那些话,本就是他想对连潮表达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
宋隐现在没脑子思考太多。
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回忆一遍后,他对连潮现在的反应,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
连潮吻了自己,不过宋隐并没有对这件事感到奇怪。
这本就是他借着酒劲想要达成的目的。
他真正的惊讶的是——
连潮居然有心情做这么多菜。
今天一大早,连潮就被最好的朋友忽悠到了凤芒山。
紧接着他看到了这位好朋友,和与自己有些暧昧的下属可疑地搂在了一起。
随后他被告知,这位下属很可能是当年绑架自己的团伙中的一员,可能知道他父母被杀的真相,可能是邪教的一份子,可能是最危险的罪犯,可能是来警局当内应的……
然后他吻了这位下属,又赶在一切失控前终止了一切。
最后他去到了厨房,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此时此刻,连潮穿着规整的、被熨得一丝不苟的、手工制作的高级西装衬衫。
衬衫纽扣被扣到了最上方,喉结露了一半藏了一半,整个人不显山也不露水,看起来寡言沉默、高冷禁欲。
他又成了那个不为所动的入定僧人。
就好像吧台的那个吻,那短暂的失控,只是两个人共同经历的一场幻觉。
烈酒伤了胃,宋隐胃口不是太好,吃得不算多。
等一顿饭吃完,他站起来主动道:“有劳领导做饭。我来洗碗收拾,然后——”
“然后打算回家?”连潮抬眸看向宋隐,他的眼眸得像深不可测的海。
宋隐顿了一下,问:“不然……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连潮面色微沉,语气也很严肃:“宋隐,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身上的嫌疑很大。你说的很多事,都无从考证。”
“不应该是疑罪从无吗?”
“‘疑罪从无’是给人定罪用的。在我这里不适用。”
“嗯,所以?”
“所以,光像之前查手机还不够,我要时刻盯着你。”
话到这里,连潮站起身来:“你酒喝多了,我泡了茶,去喝掉,然后休息一会儿。这里我来收拾。
“等收拾完,我陪你回趟家收拾行李。你搬过来住。”
宋隐没说话。
连潮冷着脸问他:“有异议?”
沉默了一会儿,宋隐反问:“有异议的话,我会被停职,失去这份工作?”
“是。”连潮很严肃,像是真不留一丝情面,“如果你拒绝这个提议,我会立刻写一份情况说明递上去,你需要即刻接受停职调查。如果你答应,我可以先通过自己的渠道调查,后续对你的处理,等我查完了再说。”
宋隐目光闪烁了一下,漂亮的眼睛好像又起了雾。
静静看连潮片刻,他道:“如果我答应你,你也会承担很大的风险。连队,万一我真是罪犯,真是邪教分子,到时候他们也许会以为你在包庇我。”
连潮的表情并无任何变化:“所以我要让你时刻处在我的监控下,这是对你负责,也是对我自己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