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沉如水,望向张泽宇的眼神锐利如刀,吐出的字句冰冷、清晰,有着千钧重的力量:
“你试图把宋警官拖入你扭曲的逻辑和世界观里,好让自己的行为显得不那么丑陋,是吗?
“每一个杀人犯总能为自己的罪行找无数理由。可是无论如何,没有人有夺取其他人生命的权利。更何况你还找错了复仇对象?
“你杀死的夏可欣可能也只是受害者。可是从始至终,我没从你脸上看见半点悔意。可见‘良知’这种东西,根本早就在你心中不存在了。
“宋警官是为了查明真相,还方芷真正的公道,才一夜未眠操劳到现在的。他从来心怀怜悯,真诚善良。
“我刚到淮市时遇到一个案子,有凶手为了抹除证据,叫了几个持刀大汉,试图强闯解剖室抢走尸体。
“宋警官冒着生命危险,硬把尸体从他们面前保了下来。但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做。那种情况下,尸体丢了也没人苛责他。
“所以,你怎么好意思说他和你是同一种人?
“——你也配和他比?”
·
离开市局回到家,分别凑合着吃了一份帕尼尼后,宋隐和连潮总算迎来了补觉时间。
刚开始宋隐睡得并不安稳,方芷的照片、微博文字,汪凤喜的尸体、自杀时的样子,不断在他脑中闪回。
直到后来倦意控制不住地袭来,他总算陷入沉沉的睡眠。
再次醒来的时候,宋隐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
连潮不在他的身边,不过他伸手试了试,被窝尚有温度,并且还没有来得及整理,看来对方也刚起床。
宋隐冲了个澡,仔细刷过牙,再去到外面。
刚走到客厅,他就闻到了咖啡香。
一路走到餐厅,他发现果然是连潮亲手做了两杯咖啡,这会儿正在清理咖啡机。
“醒了?早?”连潮转过身来,先向他打招呼。
“唔,早。也是下午好。”
宋隐走过去拿起咖啡,“你也刚起?”
“嗯。”连潮点点头,倒是又从他手里把咖啡取走,转而拿着一杯温水过来,“饭后再喝,你胃本来就不好。
“操劳这么久,该吃顿好的。我订了大餐。马上就到了。先喝点水。”
“好。谢谢。”
宋隐接过水,很好安排似的乖乖喝下一大杯。
随后他没把水杯放回去,就那么搁在嘴边,再抬眸望向连潮。
先前两人实在太累,从市局回家的路上,几乎双双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并且宋隐也没来得及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很多话没想好该怎么说。
直到此时此刻,两人才总算迎来了片刻的喘息。
想起今晨审讯最后连潮对自己的维护,宋隐心口暖流的温度更甚手里的热水杯。
可与此同时他的心脏又有些发紧发涩。
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连潮说的那么好。
他怕有朝一日连潮终归会对自己失望。
毕竟……毕竟他还有事瞒着连潮。
他有些难以想象连潮知道所有真相时的反应。
“怎么了宋宋?”
连潮变得有些严肃,他微微倾身,伸手覆在了宋隐的头上,很认真地看着他,“自从你对张泽宇提到Joker,提到那段往事,我就很担心你的心理状态。
“别被他影响。你和他完全不一样。”
这一刻,宋隐心生一股冲动。
他特别想告诉连潮,当年凤芒山悬川天砚,自己就被关在他的隔壁。
他知道Joker有多恶劣残忍。
他知道Joker一定不是在开玩笑。
因此他基于想活下去的心理,差一点就点燃了那根与连潮相连的引线。
可连潮的做法,是扔了那枚打火机。
如果不是连潮,自己也许早就成为了张泽宇、或者Joker那样的人。
然而彻底的坦白会换来怎样的结果呢?
从始至终,他都不想被连潮视为真正的病人。
连潮找的是一个伴侣,不是病人。
而自己也不该把他当做医生。
这种关系不健康。
健康的关系应该是两个人互相扶持、互帮互助,而不是一个把另一个当医生、当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