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厚德家境殷实,从小就没吃过生活的苦。
在普通工人家庭几代人挤在筒子楼里,为得到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而欣喜若狂的年代,他生下来就住在城堡般的豪宅里。
那栋大别墅有着粗犷的石材立面、对称的拱窗以及标志性的高耸坡屋顶,在郁郁葱葱的私家园林环抱下,自成一方天地,被本地人私下称作“马家宫殿”。
这样的房子,维护费用也不低。
从名贵苗木的养护,到复杂石材的清洁修复,处处都要花钱,每年光是这些花销,都足够买一套小房子的。
里面甚至还有恒温恒湿的专业画师和藏品库。
相关的仪器设备,远比别墅内部的装潢更来得值钱。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马厚德却并没有长成一个纨绔子弟,也并没有将钱财挥霍到吃喝玩乐上,而都是用在了专业与爱好方面。
本科那会儿,除了上课外,他会利用业余时频繁流连于博物馆、古籍书店,潜心学习传统笔墨技法,展现了远超同龄人的专注与悟性。
后来,他阴差阳错地参与到了某古代书画修复的志愿项目中,顿时被这项工作所吸引,于是在硕士、博士期间,毅然选择了更为冷僻艰辛的书画修复专业。
功夫不负有心人。研究生期间,马厚德已经在业界崭露头角。
他凭《唐韵》《山友》两幅水墨作品成名。
如今这两幅画已成了学院派的典范。
文物修复方面,他更是建树颇丰。
比如他曾主持修复过明代一位大师的画作。
该画作因保存不当损毁严重,绢素断裂,色彩脱落。马厚德带领团队耗时三年,这才使其起死回生,直接被列为了国家级文物保护的成功范例。
如今,马厚德是江澜省美术学院的教授、博士生导师,并在多个国家级文物鉴定与修复委员会中担任专家。
与此同时,他也创立了个人工作室。
那里既是他进行精密修复的实验室,也是他创作个人艺术作品的画室。
总的来说,所有报道与采访,都赞扬了马厚德的刻苦、努力以及工匠精神,并叙述了原生家庭对他造成的创伤,大概有借此引发人们对他同情感怀的作用。
“笔者发现许多惊世之才,都有一个痛苦的童年。难道痛苦真的是孕育艺术的温床?无论如何,马德厚都是一位值得我们敬仰的伟大艺术家!“
一位记者曾写过这么一句话。
在媒体的口中,马厚德是一个孤独而伟大、又有着些许悲剧色彩的艺术家。
为了文物、历史,为了传递中国传统文化,他放弃了结婚生子这种传统生活,算得上是奉献、甚至献祭了自己的一生。
而在这些叙述中,汪凤喜这个人完全隐形了。
就好像她根本没有在马厚德的生命里存在过。
下午6点。
连潮开着英菲尼迪接上宋隐,载他前往姜家。
“那些材料都取样完成了?有疑点吗?”连潮问。
宋隐为自己系上安全带,摇摇头道:“暂时没发现疑点,你那边呢?查到什么新的信息吗?”
连潮大致把查到的、有关于马厚德的生平告诉了宋隐。
末了他道:“虽然不知道是否与案情有关,但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
“什么细节?”宋隐偏过头,好奇问道。
“马厚德的病,是15岁开始的。而我查了各种报道,核对后发现,他父母离婚,恰恰是在他15岁的时候。”
第167章一种控制欲
副驾驶座上,宋隐听闻连潮的话,拿出手机搜寻了跟马厚德有关的新闻。
片刻后他问连潮:“你觉得,他出现这种情况,跟他父母离婚有关?”
“有可能有一定的关联。”连潮瞧向副驾驶座,“你呢?你怎么看?”
“是有可能。只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他……这背后可能有某个具体的事件,又或者他长期面对父母吵架,心理对亲密关系有了恐惧。”
宋隐微微眯起眼睛,“我现在想的是,他的这种病……有没有可能反过来加剧了他的心理问题?”
连潮把方向盘往右打,英菲尼迪随即拐了弯。
他似是很快明白了宋隐的意思:“你不相信他收养汪凤喜的理由?”
思考了一会儿措辞,宋隐再道:“他可能并不完全在说谎。最初把汪凤喜带回家,是一时可怜她,暂时给她找个地方住。那会儿他也没想到,二十刚出头的自己,会收养一个这么大的‘孩子’。但是后来……
“连队,你知道古时候,太监会和宫女対食吗?”
连潮点点头:“听说过。怎么?”
“我读到过这样的例子——某些太监对待宫女的方式极为苛刻与扭曲,有的会用到精神凌辱、物质控制,有的会用道具虐待她们。
“究其原因,他们没有性功能,只能通过其他方式来证明自己的‘雄风’。”
蹙起眉来,宋隐又道,“现代也不乏这样的案例。因为生理上的残缺,一些人无法通过正常的方式建立亲密关系,他们的权力感和控制欲便会走向极端,试图通过精神上的绝对支配、甚至是通过虐待,来弥补自身的缺失,从对方的恐惧和绝对服从里,获得自己仍然是‘强大’的证明。”
顿了顿,宋隐将目光转回车内,眼神清亮而锐利,仿佛穿透了案件的迷雾。
“我在想,也许马厚德的情况,与之有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