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级尚未查到更多的信息,也没有与温叙白的专案组沟通,现在主要是想要搞清楚,连潮是否存在渎职、指挥不当的行为,是否需要为吕正德的重伤和李安宁的死承担责任。
因此他们的问题反复聚焦于宋隐与连潮的每一次沟通,从连潮那里听到的每一个指令,以及在发现李安宁尸体时的每一个细节。
宋隐按照事实情况回答着。
在经历了高强度的、神经得不到片刻放松的任务后,他又经受了这么长时间的问询,按理应该身心俱疲。
可走在偌大的走廊上时,他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
他感受不到肉身的疲惫。
可飘在空中的灵魂也无法落地,就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他忽然就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了。
微微呼出一口气,宋隐凭本能拖着沉重的躯壳走下楼。
听说连潮那边的问询恐怕要持续到天亮,宋隐不打算先离开,而是去附近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等他。
路过停车场的时候,宋隐瞥见两道身影。
敏锐地从他们的口中听见了“连潮”二字,宋隐往周围看了看,就近躲在了一棵树后,把这段对话听了下去。
这两人正是副大队长王永昌,和老刑警梁舟。
他们应该也刚经历过问询,这会儿正一边抽烟,一边朝大门口走去。
只听王永昌道:“……所以你看有些事,争是没用的,抢也是没用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大队里其他每个人都内心沉重,既在挂念吕正德的身体状况,也在担忧连潮是否会受到处分。
王永昌的声音却竟带着一种松弛的优越感:“你瞧瞧,风头出尽有什么用?功劳没捞着,惹一身骚!
“这回那连潮篓子捅大了吧!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嘿,空降兵又怎么样?背景再硬,摊上这种事,也得褪层皮!”
老刑警梁舟随即附和道:“就是说啊。我之前还被他带动得也跟打鸡血了似的,现在想想可真是……哎这何必呢?
“咱们这种老家伙,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个安稳退休嘛。该咱们上的,不含糊,不该咱们冲的,也别傻愣愣往前顶。像这回,外围布控,清点疏散人群,我们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责任嘛,一点不沾,多好!”
“就是!”王永昌嗤笑一声道,“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太激进,不懂分寸,那就是害人害己!
“要我说,在咱们这行,有时候,‘不上心’比‘太上心’活得长!像咱们这样,该摸鱼时摸鱼,该表现时稍微表现一下,才是职场长久之道——”
王永昌的话戛然而止,那是因为宋隐径直走了过来。
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白,深不见底的眼眸好似结着一层寒霜。
梁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下意识地挪开视线。
王永昌在短暂的愣神后,迅速换上了一副恼怒的神情。
知道宋隐和连潮关系好,他当即讽刺道:“哎哟,宋老师担心坏了吧,连队这次可真是……哎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出问题了,首要担责的就是带头人嘛!”
“嗯,我是很担心,远比不上王副队和梁老师的‘沉稳’。”
宋隐的语气冷硬如铁,“挡在你们所有人最前面直面凶徒的领导,正在接受审查,前途未卜。
“为了保护群众而身受重伤的战友还躺在ICU里。
“这个时候,你二位却如此‘沉稳’,确实值得我学习。”
王永昌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宋隐!注意你的态度!你现在是在跟领导说话!
“连潮已被停职,我现在是代理大队长!
“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跟连潮走得近,这次行动也掺和得深,你自己身上干净不干净还得两说!以后该怎么说怎么做,你心里最好有杆秤!别到时候跟着一起倒霉!”
“没关系,连潮要是倒霉,我陪他就是了。”
夜风拂起宋隐额前的碎发。
他的目光显得愈发冷冽,一直压抑着的某种情绪,好似总算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抒发。
他冷冷看着面前的王永昌道:“淮市的刑侦大队长,或者我的直属领导,我只认连潮一个。至于你……
“你算哪根葱?也配让我尊重?!”
早上8点,宋隐总算等到了连潮。
两人一起在便利店吃了很随意地吃了早餐,之后又一起打车去了医院。
这段时间两人几乎没怎么睡过好觉,彻夜未眠后没能回家休息,是因为要去探望刚结束抢救的温叙白。
由于他对悖论门并不了解,在悖论门与洛清的火并中,受了较严重的伤。
车程大概有一个多小时。
两人没有交谈,各自闭目养神。
及至医院,也无暇商量私事,连潮第一时间去找医生沟通温叙白的相关情况。
温叙白在悖论门里被镜像迷宫的光影所干扰,找掩体的时候扑了个空,以至于肩膀中了一弹。
弹头擦着肩胛骨边缘和部分表层肌群穿出,不过幸运的是,避开了主要的神经丛、大血管,也没有伤及胸腔和肺叶,险则险矣,没有危及生命。
对此,医生解释道:“出血量在可控范围内,手术很顺利,不过接下来还要进行密切观察和抗感染治疗。
“哦,他人在病房里,之前已经苏醒了,只不过因为失血和麻醉后续效应,现在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