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就这样死了。
接下来赵志强、周桂芳、苏琴也有类似的遭遇。
街道背景板一样的凶手,黑夜阴影一样的凶手,偶然遇见他们和母亲打电话,恰好听见了他们在电话里辱骂母亲。
雨下得好大。
正好是作案的好时机。
凶手观察了一下周围,最终选择了上前……
郭安全几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而继续往下想,他发现石秋雨的情况与前面四个人似乎略有不同。
案发前的那段日子,石秋雨基本一直在画室作画。
他几乎和母亲断绝了来往,两个人连短信都没有发过,何谈打电话?凶手又怎么可能听到他辱骂母亲?
再说了,凶手是做什么职业的,既能在城市里到处游荡,也会去没有人影的荒郊野外呢?
只有一个答案能解释。
这一回杀人,凶手是蓄谋已久。
当然,如果继续往前追溯,凶手对石秋雨产生杀意,本质上也是基于偶然——
他偶然看到了石秋雨的那幅《母亲》。
总的来说,前面四起案子里,四位受害者直接激发了凶手的杀意,且当时正好有作案条件,凶手当即就动手了。
最后一起案子里,激发凶手杀意的是画作,凶手要先到找到画的作者,还做一段时间的准备,才能杀人。
因此这五起杀人案的本质,终究还是相同的。
那么就回到了那个问题——
凶手为什么要把人带走了再杀?
尤其是在苏琴和石秋雨这两起案子里?
会议室内,众人交头接耳一段时间后,都把目光放到了连潮身上。
迎着众人的目光,连潮提出了一个推测——
先前大家假定的那位凶手,其实并不是真凶,或者说他并不是主谋。真正对受害者动刀的另有其人。
“这个人,很可能只是在帮真凶‘物色’受害者,并负责处理尸体,承担着类似于‘清道夫’的工作。
“他要把受害者带到某个地方给真凶杀,再把尸体送走。”
连潮声音很沉,严肃地说道,“所以,这个人把尸体送到他发现受害者的地方,并不是因为要送他们‘回家’的执念,也不是因为某种特殊的习惯……
“他这么做的理由其实非常简单。
“他不能把尸体抛在真凶所在的位置附近,这样会给真凶带来麻烦。
“那么,往哪里抛尸比较合适呢?
“站在他的角度,他可能是这样想的——
“我马上就要接着上夜班了,根本没有时间找地方抛尸……不如就趁上班的时候,找机会将尸体随便扔在哪里吧。反正是暴雨夜,到处都没人,我被目击的概率很小。
“这个人上班的地方,恰恰也是他遇见受害者的地方。所以他只是顺手把尸体扔在了自己上班的地方而已。
“这也说明,他的工作具有一定的流动性,这段时间在一个片区工作,下一段时间会再换个片区。”
连潮这几句话如拨云见雾,让真相彻底变得清晰起来。
蒋民没忍住狗腿地鼓了几下掌。
然而说完这段话的连潮,却奇异地感觉心脏处传来了重重的一下悸动。
他没忍住轻轻弯腰,下意识伸出手捂住了胸口。
抬起头,连潮看向前方会议室内窜动的人头,眼神却好像穿过了他们,看向了远方的某个虚空之中。
虚空之中坐着宋隐。
他的双唇一开一合,正在讲述这起案子相关的推理分析。
这既像是连潮能把宋隐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于是能够转述他的话,又像是两人同时张开嘴,异口同声地说道:
“‘凶手’为什么要把人带走了杀,杀完了再送‘回来’,这个问题解释完了。
“接下来可以去分析林晓晓膝盖上的伤了。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真凶认为林晓晓是未成年,还有‘改正’的空间?
“有没有可能,真凶曾试图‘驯化’她,就像……就像她曾这样驯化过自己的儿子一样。
“之所以说儿子而不是女儿,是因为此人应该是独自处理的赵志强这么一个大男人的尸体,初步判断男性的可能性更大。”
淮市市局,刑侦大楼的会议室内。
蒋民几乎跳了起来:“连队,难道真正动手的,是一个‘母亲’的角色?而在外物色目标的,是她的儿子?甚至……
“甚至,根本就是她让儿子在外面挑选目标的?!她、她到底什么心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