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便杀手洛清将枪口对准他的脑袋。
随意尝了几口菜,确实新鲜爽口,但宋隐没有胃口,很快就放下筷子看向Joker:“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设计?”
“因为人活着,总要有一个目标才行,不然他们就只能自杀了,不是吗?”
Joker道,“在这个系统里,每个人都能找到自身价值并为之奋斗的动力。这个目标不简单,但也并不难实现。每个人都会通过实现目标,体会到自己的重要性,继而领悟到活着的意义和生命的真谛。
“大家会在这里非常稳定平和的、自给自足的生活。
“也因此,不会有任何罪恶在这片土地发生。当需求被满足了,谁还会去犯罪呢?”
宋隐道:“可是他们的需求,是由你来控制的。接受过你的深度洗脑后,他们才有了想要,或者不想要的东西。”
“对,是这样没错。”Joker点点头道,“但我解决了心理医生解决不了的问题,让他们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宋隐觉得自己应该很愤怒。
可是解离这种病症,让他感觉灵魂飘浮在空中,注视着自己的肉身与Joker进行着对话。
他只能感受到很微弱的情绪。
甚至他觉得这段对话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就像不久前他看到立在沙滩边的一棵树一样,它就只是立在那里而已。
可如果没有它,这个世界不会有任何不同。
不过Joker有一句话,他觉得自己还是同意的——
“人活着,总要有一个目标才行。”
而现在他的目标就是杀死Joker。
沉默了许久,宋隐再看向Joker道:“我所看到的这一切,很适合用游戏来比喻。
“你设计了这个游戏。
“你是制定规则,操控游戏的总策划师。
“至于那些信徒,则都是进入这个游戏世界,遵照这套系统来闯关、升级进阶的玩家。
“如果我没有猜错,一直以来,你应该也想让我成为这些玩家中的一个。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愿意把规则告诉我?”
Joker倒是笑了笑,随后道:“在真实的世界里,大家玩游戏之前,也要阅读规则的。大部分情况下,规则清晰,游戏才好玩,大家也会心甘情愿地参与到其中,不是吗?
“嗯,有时候他们会吐槽一下策划,要求策划进行改进……但最终,他们还是愿意继续玩下去。
“玩游戏的时候,每个人都知道那是假的,但每个人都在清醒地沉沦其中。为什么?无非是因为现实世界太不好玩,或者说太糟糕了。
“如果能够把复杂的人生,简化成这么一种简单的生存游戏,其实是一件好事。很多人就不会活得那么辛苦了。自然而然地,他们也就不会为了‘掠夺’,而进行犯罪。”
宋隐没说话,重新端起筷子吃起了东西。
Joker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又道:“你刚才看到了江见萤。她旁边有位五十岁的妇人,你应该也注意到了?
“那位妇人叫陈淑仪,生在闽南一个小渔村。
“她五岁那年,父亲出海后再没回来,母亲改了嫁,把她留给酗酒的舅舅。
“十九岁,她被舅妈用两万彩礼‘嫁’给大她十五岁的鳏夫,因为那人愿意多给三千块买她‘能生儿子的肚子’。”
Joker的手指沿着玻璃杯沿缓缓划过,目光投向“祈祷之地”的方向,片刻后又道:
“婚后七年,她流产三次。丈夫每次喝醉了,都会揪着她头发往墙上撞,说她是不会下蛋的鸡。
“最后一次流产时,她遭遇了大出血,还是邻居送她去的卫生院,她的丈夫打牌去了,人都找不见。
“那场事故让她子宫不保,丈夫觉得她没用,把她赶了出去。她没有地方住,晚上只能睡在公园的长椅上,有时候甚至要和流浪猫争抢垃圾桶里别人扔掉不要的食物。
“我们的人在公园里遇到她的时候,她瘦骨如柴,严重营养不良,差一点就要活活饿死了。
“其实她很能干,也很聪明,不该找不到糊口的工作。
“可是她从小到大遇到的每个人,都恨不得榨干了她才好。她没有办法信任任何人,他害怕再被利用,她畏惧和任何人交流,只肯当流浪汉……”
收回目光,Joker再看向宋隐:“但是现在不同了。她管理着三亩有机菜园,每天都会带领十几个信徒做‘感恩采收’。
“她勤劳、感恩、聪明,挣到了很高的积分,这个月刚获得穿过祈神廊的资格。
“在你们的系统里,她是个需要被救助的‘弱势群体’,只能领低保,住廉租房,定期向心理医生复述创伤。
“而在我们的游戏里,她现在是种植组副组长,每天都会收到很多年轻信徒手写的感谢卡。他们夸赞她种的番茄能让人想起童年。”
Joker把一盘圣女果推到宋隐面前,“尝尝这个,就是她种的。”
小番茄红彤彤的,像一个个鲜红的小太阳,确实惹人垂涎。
宋隐的目光先是落到它们身上,然后又看向Joker:“我姑且相信,陈淑仪的故事是真的。
“我也暂时不去反驳你这套规则的合理性。
“或者应该这样说……如果换做一个慈善的富豪,他买了一块地,邀请大家回归田园,参与到这种‘积分游戏’中,我也不会觉得太过不妥。
“但如果游戏是你设计的,这就不一样了。
“这些信徒在你眼里,是陷入迷惘的、想死的、不知道如何在现代社会立足的……你带他们来到这个‘乌托邦’,通过引导的方式,给他们创造需求,再满足他们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