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川抹一把自己那被棍棒打过的、犹显疼痛的后颈,汗水正不断地往下淌着。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局面会失控到这般地步。
两个月前,邹川在招聘网刷到了一条招聘消息——
“东南亚跨境物流专员,月薪五万包吃住。”
他第一时间意识到,这则招聘大概率是来自“园区”。
这不是真的招聘,是骗人去做电信诈骗的。
邹川是学新闻的,一直有颗做调查记者的心。
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年轻的时候,他由于“不会来事儿”,以及经常做些领导口中“没有流量、也就没有意义”的新闻,一直不被领导待见。
在某次与领导大吵一架后,他从很多人挤破头想进入的某传媒集团辞了职,转而做起了自媒体。
邹川的视频风格不是非常接地气,数据相对比较平,这条路也就走得非常艰难。
但是他靠着“坚持真实”的风格,以及十年如一日的视频质量取胜,慢慢积攒了不少忠实的、高质量粉丝。
近来,由于平台方面的计算规则调整,以及短视频平台的冲击,邹川的长视频数据一下子低迷了不少。
他为此惆怅了很久,一直想做个能震惊所有人的专题。
看到这条消息后,一个疯狂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滋长起来——
能不能装作应聘人,混入园区,拿到第一手的内部影像和资料?
有了这样的想法,邹川开始研究起相关案例,并分析了可行性和风险性,最终他认为可以一试。
于是他制定了自以为周密的计划,准备好了隐蔽摄像头,设置了紧急联络人,甚至偷偷在衣物夹层里缝进了微型定位器。
他告诉自己,不求一次就能做多深入的调查。
他只是先和对方接触看看,一旦确认危险,立刻抽身。
就这样,邹川展开了行动。
应聘流程非常简单,他装作有些担心的样子,对对方说道:“那边会不会不安全?”“你们不会骗我吧?”
对方提供了颇有说服力的说辞。
可为了不被怀疑,他在一开始还是拒绝了。
直到一个月,他才又联系对方:“哥,我实在是没钱了,上次那活儿,还有吗?”
很快,邹川收到了工作Offer。
对方给他买了机票,甚至还是头等舱,并表示会派车去机场接他。
邹川看过案例,甚至与有被骗经历的小演员做沟通。
小演员表示,下了飞机之后,只要不上对方的车,就能平安回国,他当时就是下飞机,见到对方后察觉到不对劲,然后自己赶紧买了返程机票才逃掉的。
因此邹川的打算是,下飞机后,在机场与对方接触一下,试试对方深浅再说。
他会自行提前购买好返程机票。
如果情况不对,他立刻坐飞机回国。
这种情况下,他至少拍到了对方来机场接头的人的脸,那也已经是很不错的素材了。
如此,邹川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他下飞机后去个厕所的功夫,就被人用黑布蒙住头敲了一棍子——
手机、录音笔、微型摄像头、定位器……
所有设备全被搜走,邹川连传递信号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像牲口一样押着,辗转进入这片茫茫丛林。
此刻,他不再是调查者邹川,只是又一个落入网中、前途未卜的“猪仔”。
“快点走!磨磨蹭蹭找死?”
左边的壮汉忽然踹了邹川一脚,再用长枪的枪托顶在他的后腰上。
冰凉的触感让邹川浑身一僵。
他咬着牙不敢吭声,只得快速加快了脚步。
不久之后,邹川偷偷抬眼,只见前方隐约出现了河岸的轮廓,浑浊的河水泛着墨绿色,岸边停着两艘简陋的木船,几个被押着的年轻人蜷缩在船头,眼神里满是绝望。
“到地方了,先登船,明天一早进园区。”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园区”这两个字,惊雷般炸在邹川脑子里。
那是搞电诈的地方。
进去的人再也见不到天日,直到最后一丝价值被榨干。
职业底气和侥幸心理,在绝对的恐惧面前,瞬间分崩离析,邹川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的所有设备都被收走了。
现在就算混进园区,他也无法再拍摄任何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