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形上看,瞭望塔与灯塔,被打造得几乎别无二致,就像两把对望着的利剑。
可是现在一座塔倒了,另一座塔还在。
本是一对双生子。
现在Joker死了,连潮还在。
这是Joker想表达的意思吗?
宋隐却也不能完全确定。
此时此刻,隔壁观察室内。
连潮把宋隐的表情全都看在了眼里。
当然,他也仔仔细细听了宋隐的这些话。
他无疑对Joker是痛恨的、鄙夷的、仇视的。
就算不提私仇,作为一名刑警,面对Joker那样的罪犯,他不会对对方的遭遇感到一丝一毫的同情。
然而褪去这些负面的情绪,他的心中的确还藏着些许微妙的情感,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形容。
直到而立之年,连潮才第一次知道,自己在这世上,居然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他只见过这个人两次。
第一次是他乘车前往老码头,隔着海、透过高倍望远镜,遥遥瞥见了那个模糊的身影。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能算是真正的见面。
至于第二次,则是镜面峡谷中,他猝不及防撞见的那个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他的外貌身形与自己是如此相似,就像是镜中显现的自己的倒影。
可他终究不是倒影。
他中了一弹,身体流出了清晰可见的鲜血。
受到迷宫内镜子和光影的影响,这第二次见面也非常不真实,就像是一个古怪离奇的梦境,但勉强算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照面了。
连潮与那个人没有在一个母体里长大,却终究是同一个细胞分裂而成的。
过了30年,他才第一次真正遇见那个人。
然而结局是,他与那个人对视了短短数秒,就一记子弹打了过去。
作为警察,连潮对Joker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倒也不至为此感到不忍、难过、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但他仍然不免感叹命运的玄妙——
一个细胞分裂后化作了两个人。
分开三十年后,他们相逢即诀别,初见即终局。
·
审讯室内的灯光依然刺眼。
空调打得很低,宋隐下意识地握紧了衬衣的领口。
齐傲沉默地注视了他许久,忽然道:“那个Joker既然如此擅长把控人心,你刚才说出的这番话,有可能也在他的预计之中。那么我们其实不能排除一种可能——
“他就是诈死的。
“‘永远不为单一目的做一件事’,这是他说过的话,对吗?你的书面报告写得很详细,连这一点也提到了。
“那么,关于最后的那场对局,基于扭曲病态的心理,他确实是在试探你,想看你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但除此之外,他恐怕还要借此达成一个目的,那便是利用你。
“他想利用你当他死亡的目击证人。
“现在发生的一切,正好如他所愿——
“你见证了他的死亡,还提供了一份足够有说服力的、支持他已经死亡的证词。
“这样一来,也许我们所有人都会真的以为他死了,继而放弃对他的追捕。”
听到这句话,宋隐微微歪了一下头,然后反问:“但无论如何,你们都不会放弃。对吗?”
“当然。”齐傲道,“邪教涉及的人员网络非常庞大,不仅在国内有多条分支,在东南亚和欧洲也发现了他们的活动痕迹。
“幸运的是,目前主要的涉案人员,已经基本锁定,部分人员还在境内,行踪已经明确,即将逮捕归案。还有一部分人员逃出了境外,我们已经启动了境外追逃程序。
“总之,不管他们藏到哪儿,我们势必要全部缉拿归案,绝不给邪教留下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略作停顿后,齐傲再道:“Joker在境内外活动时使用过的多个虚假身份,我们已经基本掌握。
“目前,这些身份关联的所有资金账户,均已纳入实时监控。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其他尚未浮出水面的涉案人员,只要敢动这笔钱,我们就能立刻锁定他们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