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松手臂,调整了一下妱妱的姿势。
孩子的小脑袋顺势蹭了蹭他肩头。
秦府后院,青砖地面被午后日头晒得微微烫。
秦佳慧刚踏进二门,就被老爹堵个正着。
她刚迈过门槛,抬眼就见秦将军背着手站在影壁前。
“野丫头!不是三令五申让你少往外溜吗?在家陪陪你娘,学学刺绣弹琴,哪样不比满街瞎逛强?”
“再说,你今年都十九了!隔壁李家闺女孩子都会喊娘了,你倒好,裙子嫌短,马鞭嫌长,说亲的事拖得起,咱秦家的香火等不起!”
秦佳慧缩着脖子,小声嘀咕。
“爹……我真的不嫁。您挑的那些公子,走路怕踩死蚂蚁,说话像念悼词,我一个勾拳就能把他抡晕过去。”
秦将军气得一拍八仙桌。
茶盖跳起三寸高,吼声震得檐角灰都簌簌往下掉。
“别老惦记着舞刀弄棒,我真是越想越后悔,早知道就不带你进营里摸枪杆子了!再不收心,真把你锁屋里反省!”
秦夫人刚听见自家老爷那响亮又带火气的训话声,就知道大事不妙。
她连帕子都没顾上掖好,一扭身就往这边赶。
“当家的,气大伤身啊!回去我准保好好教慧儿规矩。”
她边说边伸手轻拍老爷后背顺气,另一只手却飞快朝女儿眨了眨眼。
秦佳慧会意,脚底一滑,转眼就没了影儿。
“您说说,跟个孩子较什么劲?慧儿那性子您又不是头回见。再说……她心里装着谁,您心里真没数?”
秦将军咕嘟喝下一大口凉茶,火气被这温言软语压下去大半。
“活脱脱一个上房揭瓦的猴儿!十六啦!隔壁李家姑娘娃都俩了,咱家闺女连媒人都不敢登门了!”
“那小子如今瘸了腿,慧儿跟着他,能有啥奔头?”
秦夫人摆摆手,笑得坦然。
“怕啥?养她一辈子又咋了?女儿活得舒坦,比啥都强。您说,咱能眼睁睁把她随便塞给一个混账男人?”
她本就是个拎得清的人。
当年人人都说秦钦是个只会抡大锤的糙汉子,连亲爹娘都拦着不让嫁。
可她偏认准了他眼里那份踏实劲儿,咬牙嫁了。
结果呢?
日子过得热乎又熨帖。
丈夫把所有耐心和柔情全攒着给了她一个人。
哪怕只生了秦佳慧一个丫头,秦将军也没在她跟前皱过一次眉头。
等哄得老爷消了气,秦夫人转身回内院找闺女。
她宠女儿,但从不惯毛病。
“慧儿,你真铁了心要等他?万一人家一直不松口,你打算怎么办?”
秦佳慧正蹲在柜子前扒拉布包。
“娘,我没想那么远。只要是他,瘸了腿、坐轮椅,我也认。”
“您不是总说嘛,嫁人就得嫁自己乐意的。您跟爹,不也是这样?”
秦夫人望着这张像极了自己的脸,又气又笑,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随你!你不嫁,咱家饭桌永远给你留位置。你爹那边,包在我身上。他若问起,我只说你身子不适,要静养几天。他再啰嗦,我就把去年你替他抄的三本兵书拿出来,一页页翻给他看。”
秦佳慧立马蹦过来,搂住娘的胳膊直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