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雨靠在窗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纸杯咖啡,已经彻底凉掉。她一动不动,像是怕发出一点声响就会惊动床上的人。
秦曼丽躺在病床上,氧气管贴着她苍白的脸,左臂打着厚重的石膏,被绷带固定在胸前,额角贴着一块纱布。
她睡得很深,眉心却皱着,像是深陷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几缕贴在额前,湿潮潮的。胸口微弱起伏着,平缓得如同微风拂动溪面。
冯宋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道:
“她怎么还不醒医生说今天早上就可以醒来的,可到现在”
田雨“嗯”了一声,像心里压着什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
秦曼丽的手指突然颤动了一下。
田雨猛地直起身:“秦姐?秦姐你能听到吗?”
秦曼丽的睫毛微颤,几秒后,她像从深处被一把拉回来似的,猛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后缓缓聚焦,左顾右盼,像在寻找着什么。
“满媛媛呢?”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可第一个吐出的名字却清晰无比。
冯宋忙按住她肩:“别起来!你现在不能动。”
秦曼丽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满媛媛呢?她有没有事?”
她目光游移,在病房四周寻找。可始终没能找到那个想要看到的身影。
田雨擦了擦眼泪,安抚道:“哎呀,媛媛啊!她昨晚给我发信息说自己有点累了,要先回家歇一歇,让我们先来照看你”
“手机。”秦曼丽心中突然腾起某种不安,她四处慌乱地翻找:“我来联系她。”
两人刚要上前制止她大幅度的活动,病房门突然被敲了两声,随即推开。
曹霭走了进来,她身后,一名护工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李爽。李爽的脸色比秦曼丽好不了多少,腿上盖着薄毯,看向秦曼丽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担忧。
曹霭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她走到床尾,目光平静地扫过秦曼丽身上的伤。
“醒了?”她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戏谑,十分低沉冷静,“感觉怎么样?”
秦曼丽没回答,她的视线越过曹霭,直直落在李爽身上,眼神复杂。
李爽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带着某种平静,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某种无言的问候。
“警察那边的初步结论出来了。”曹霭开门见山,将一份文件概要放在床头柜上,“你车祸的事,警方维持原判。天气、路况、无证驾驶,加上你血液里检测出的药物成分——一切证据都指向意外。”
“药物成分?”秦曼丽这才反应了过来。她冷笑一声,攥紧了没受伤的右手,咬牙切齿道:“周惠芳”
“宋慈那边呢?”她声音沙哑地问。
“很干净。”曹霭言简意赅,“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指向她。冯宋刚才确认了,她人在外地参加行业论坛,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干净得让人恶心。”
秦曼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腔的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她再次睁开眼,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曹霭脸上:
“满媛媛到底在哪儿?”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护士手里捏着一件东西,目光扫视着众人,最终落在秦曼丽身上。
“秦女士,这是你的东西吗?”她走到秦曼丽面前,将那张揉得皱皱巴巴的照片递到她手里:“保洁阿姨昨晚在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说是,上面写了什么好像还挺重要”
秦曼丽用未受伤的右手,颤抖着将那张照片抚平,照片上两人的笑容莫名的刺眼。她翻转照片,拧着眉头,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上面歪歪扭扭的蓝色字迹早已被泪水浸透,形成一团又一团的毛茸茸的墨晕。好几个字上砸满泪滴,墨色淤积成一团深色,笔画边缘晕染开去,仿佛写留言的人当时颤抖的气息。
秦曼丽抓着照片的右手颤抖到无法控制,胸口剧烈起伏。当她读到最后一句:【秦姐,如果可以,下辈子,做对普普通通的恋人吧。】,突然整个身体一阵痉挛,向前一塌,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悲鸣。
她猛地直起身,将那张照片拍到一旁的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不顾一切地要下床,左手石膏撞在床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几人见了,立马扑上前,制止她的行动。
“秦姐,发生啥了呀!?”田雨和冯宋慌忙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拦住她。
“秦曼丽,发生什么事了,你冷静点儿!”曹霭大声喊道。
混乱中,一直沉默的李爽用尽全身力气操纵轮椅上前,她拿起那张照片,看清上面的字迹后,脸色突然煞白,嘴唇哆嗦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这上面写的”她的声音带着惊悸的哀嚎,“这语气和小雯出事那天晚上,留下的那张太像了”
“周惠芳!她去找那个女人了!她要去送死!!”秦曼丽的声音凄厉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她忿恨地咬着牙,对着那张照片嘶喊着破碎的语句:“敢写这种胡话!让她来我面前,亲口跟我说!来问问我同不同意!”
“秦姐,你冷静点!你不能去!你这样子能去哪里啊?!”田雨带着哭腔喊道。
秦曼丽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眼前一黑,所有的挣扎和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陷入了短暂的昏厥。
“医生!叫医生!”曹霭厉声喝道,病房内再次陷入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