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五一假期前夕,“管家公”突然决定大赦天下:【五一要封闭冲刺,可能没法联系。】
明浔心里不由空了一下,但只克制地回复:【好,专心备考。等你凯旋。】
五一假期第一天,伦敦是个难得的晴天。
明浔被夏琪和其他几个同学拉去参加一个留学生的聚餐。大家聊着各自的课题、吐槽教授、提前计划旅行,笑声不断。
明浔参与着,笑着,心里某处却缺了一块。热闹是别人的。
不到七点,明浔提前告辞,夏琪表示父母查岗太恐怖,和他一同离开,两人同路一段,在转角分开。
“假期愉快,易筝鸣!”夏琪挥手,“记得想你的男朋友!”
明浔微微颔首,转身,独自走到公寓的黑色大门前,低头在口袋里摸索钥匙。
偏头时,余光忽然瞥见,门边阴影里,似乎靠着一个人。
明浔心里一紧,这边治安虽不算差,但夜晚独行仍需警惕。他立马握紧钥匙,警惕地抬眼看去——
那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路灯昏黄的光洒在他身上。
瘦高的个子,肩上一个朴素的黑色背包,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是掩不住的倦色。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盯住明浔,一眨不眨。宛如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终于看见光的野兽。
明浔彻底僵住。
时间、声音、脑子里的论文、关于他人的闲聊……一切的一切,全都被抽空。
“啪嗒。”
钥匙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虞守?”他的声音干得发涩,几乎听不见。
站在灯光下的少年动了动。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个熟悉的表情,比如那种带着点不耐烦的冷冷样子,但最终,他只是极其疲惫地发出一声:“嗯。”
沙哑得厉害。
明浔张着嘴,大脑一片混乱,无数问题挤在喉咙口,争先恐后,却一个也问不出来。
好半天,才断断续续道:“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复习怎么办?”
“五一放假。”虞守打断他,声音还是哑的,“三天。”
他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再拉过明浔的手,把钥匙塞进去,指尖相碰,两人都是微微一顿。
温热的,真实的触感。
不是视频里卡顿的图像,不是隔着屏幕的文字。
是真的。
“你疯了……”明浔喃喃,巨大的震惊过后,后知后觉的心疼和难以置信的狂喜轰然涌上,冲得他眼眶发热,“你坐了多久飞机?你怎么找到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身体先于意识,一把将眼前憔悴的旅人拽进了怀里,死死抱住。
虞守被他拽得都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回抱住他。
“我算好了的。放学之后坐通宵卧铺,从蓉城到海城,直接转国际航班……中午的飞机,坐十五个小时,加上时差,刚好可以和你吃晚餐。”虞守的声音闷在他肩头,“附近的地标,我都确认过了。地图,我也看了很多遍。”
明浔收紧手臂,恨不得把他的少年揉进骨头里,恨不得将时间永远静止在这一刻。
他想骂他胡闹,想问他累不累,想说高考怎么办,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变成更用力的相拥。
直到怀里的人动了动,发出一点含糊的气声:“……哥哥,我好饿。”
明浔慌忙松开手,就着路灯的光仔细看虞守的脸。苍白,眼底有血丝,整个人透着长途跋涉后的虚脱。
“楼下……楼下店关了。”明浔的声音还有点抖,语无伦次,“便利店,便利店可能还开……我冰箱里有意面,速食的,热的很快……或者,或者先洗澡?飞机上是不是很难受?”
他手忙脚乱地去开门,钥匙插了两次才对准锁孔,手指不听使唤地发颤。
门开了,暖黄的光和暖气一起涌出来。明浔半推半抱地把虞守弄进狭窄的门厅,爬上老旧的楼梯。
小公寓的门打开,明亮的灯光照亮了里面的一切:单人床,堆满书的桌子,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和照片里一模一样,又好像完全不同。
“你先坐,坐床上也行。我去烧水,很快,面很快就好,或者……”他转身要去开那个小电磁炉,却被一把拉住。
虞守还站着,背包都没来得及卸,就这样抓着明浔,深深地看着。
“哥哥。”他又叫了一声。
明浔停住所有动作:“嗯?”
虞守看了很久很久,终于,慢吞吞地把肩上的背包卸下来,任由它“咚”一声掉在地上。
接着,他上前一步,再次抱住明浔。
抱得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