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之外,星空依旧黯淡。
但那片被暗影楼污染万年的秘境苍穹,此刻已有了微妙的不同——那些新亮起的星辰,虽微小如尘,却如同嵌在黑布上的碎钻,固执地闪烁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林寒站在殿门台阶上,仰头看了许久。
那些星辰,是方才归乡的遗尘所化。它们太过渺小,无法照亮这片被黑暗吞噬了万年的虚空,甚至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秘境的混乱能量乱流再次遮蔽。
但它们存在过。
亮过。
这就够了。
“走吧。”酒剑仙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星星的日子还长,眼下先办正事。”
林寒点头,收回目光。
三人沿着石殿外那条被岁月磨平棱角的青石古道,继续向秘境深处前行。
古道两侧,每隔百丈便有一座坍塌的星神宫附属建筑——炼丹房、藏经阁、演武场、观星台……无一例外皆成废墟。残垣断壁间偶尔可见尚未完全风化的骨骸,有的披着星神宫制式道袍,有的身着暗影楼早期的漆黑甲胄,保持着万年前最后一刻厮杀的姿态,被时光凝固成永恒的雕塑。
“那一战打得很惨。”叶清雪低声说。
“不是打。”酒剑仙难得正色,“是守。”
他指向远处一座半塌的观星台,台基上残留着一道深可及尺的剑痕,剑痕边缘至今仍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星光未曾熄灭。
“星神宫提前现了暗影楼的谋划,知道他们想夺取什么。但那时星神宫主力被牵制在星陨战场,来不及回援。留守的这些人——老弱妇孺、伤残修士、刚入门的弟子——他们知道自己挡不住。”
“但他们还是留下来了。”林寒说。
“对。”酒剑仙点头,“用命拖时间。拖到主力回援,拖到那个‘东西’被彻底封印,拖到暗影楼即便赢了这场仗,也拿不到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横陈万年的骸骨:“这些人,每一个都知道自己会死。但他们还是选择死在这里。”
林寒沉默。
他怀中的星核依旧冰凉沉寂,但林寒总觉得,那些归乡的遗尘在离去前,曾向这座石殿、向这些残骸、向这片他们用命守护的星空,遥遥致意。
他们等的归乡者,回来了。
他们守护的东西,还在。
这就够了。
古道尽头,是一道峡谷。
不是天然形成的地质裂隙,而是被某种恐怖力量从中间生生劈开的、深不见底的巨壑。峡谷两侧岩壁光滑如镜,残留着被极高温度瞬间熔融又凝固的琉璃状物质,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光泽。
“剑痕。”酒剑仙眯起眼,“不对,不止是剑……还有星轨炮、法则波动、至少三名以上大能修士的临死反扑……这一击,是混战的终点。”
他指向峡谷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个‘东西’,就在下面。”
林寒站在峡谷边缘,向下望去。
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竟无法穿透那黑暗分毫。神识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反馈都收不回来。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某种能够吞噬感知、混淆方位、扭曲规则的诡异力场。
混沌星核在他怀中,微微颤了一下。
极其轻微,若非林寒始终以心神与之相连,根本察觉不到。
不是恐惧。
是……警示。
“下面有暗影楼的人。”林寒说。
酒剑仙挑眉:“确定?”
林寒按着胸口星核,闭目感应片刻:“不是活人气息……是阵法。大规模的、已经运转了很长时间的邪阵。星核在提醒我,下面有与‘噬星熔炉’同源的能量波动。”
“那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酒剑仙拔出腰间朱红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将葫芦口朝下,倾倒一线酒液。
酒液落入峡谷黑暗,没有出任何声响,也没有触底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