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门之后,是来时的路。
但那条来时被暗影楼修士层层封锁、遍布邪阵的通道,此刻已空无一人。蚀星使被封印成阵眼,两名筑基后期头目与十余名精锐尽数覆灭于古战场中,外围负责接应的暗影楼余孽显然感知到了核心区域的恐怖变故,早已作鸟兽散。
通道两侧残留着仓皇撤离的痕迹——未及收走的阵旗斜插在地,几处临时布置的警戒禁制因无人维护而自行崩解,甚至还有一件被遗落的、品相尚可的黑色法袍,皱巴巴地挂在凸起的石笋上。
酒剑仙路过时顺手捞起法袍,抖了抖灰尘,翻看内衬绣着的扭曲星辰纹路,嗤笑一声:“暗影楼制式法袍,用料倒是不错,拿去卖废铁也能换几壶酒。”说罢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
林寒无暇顾及师尊的“战利品”癖好。
他走在队伍中间,右手始终按在胸口那枚混沌星核的位置。星核沉寂如石,内部那点星芒在吸纳了万千遗尘后反而更加内敛,连之前微弱的热度都已褪去,只剩一片亘古的凉意。
但他能感觉到,它并非“沉睡”。
而是在……消化。
那万千星辰遗尘,每一粒都承载着陨落者最后的存在印记。它们太过微小,太过残破,无法像完整星魂那样保留意识与记忆,甚至连“本能”都所剩无几。但聚沙成塔,当这数以十万计的遗尘汇入同一颗星核,某种越个体生命的、宏大而模糊的“共鸣”,正在星核最深处缓慢孕育。
林寒不知道那将孕育出什么。
他甚至不确定这是否正确——将这些本应随风消散的遗尘强行收拢、聚合,是否违背了它们“归于虚无”的宿命。
但每当他心中生出疑虑,星核便会回应以极其微弱的、如同婴儿胎动般的轻颤。
那不是痛苦,不是抗拒。
是安稳。
如同漂泊万年的孤舟,终于泊入港湾。
林寒不再多想。
他将一缕温和的混沌灵力渡入星核,如同为炉灶添薪,然后收敛心神,翻开手中那本《五行轮转秘录》。
秘录扉页的夹层中,那道暗纹在星核贴近时便已显形,此刻脱离了扉页束缚,如同活物般游走到书页表面,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银白、边缘勾勒着繁复星辰轨道的古朴令牌虚影。
归星令。
不是实体,只是当年封印于此的一道残纹。但即便如此,其散出的星辰意韵也纯净得惊人,与古战场中那座熔炉被唤醒的银白符文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古老。
“星神宫鼎盛时期的嫡传信物。”酒剑仙瞥了一眼,“持此令者,可调用星神宫境内所有‘归星台’的部分权限,亦可进入寻常弟子不得踏足的禁地。你这道虽是残纹,权限大减,但用来感应星神宫遗迹的大致方位,足够了。”
林寒依言将一缕神识探入残纹。
轰——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通道、石笋、秘境驳杂的灵气乱流……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虚影。
无数星辰在他身周流转,有的璀璨如烈日,有的黯淡如残烛,有的正在缓慢崩解,化作尘埃,有的刚从星云中孕育,绽放第一缕光芒。
生灭、枯荣、起落、轮回。
这是星辰的史诗,以亿年为单位缓缓书写。
而在这片星空的极深处,一点银光,如亘古不灭的灯塔,以恒定的频率明灭闪烁。
那光芒微弱至极,若非残纹指引,根本不会在亿万星辰中被注意到。
但它存在。
万年来,始终存在。
林寒睁开眼。
“找到了。”
……
陨星秘境的深处,没有光。
不是黑夜那种有星月点缀的深邃,而是某种更加绝对的、吞噬一切色彩与温度的虚无之暗。
叶清雪的冰灵之力在这里几乎无法离体,空气中弥漫着浓到近乎实质的死寂,连声音的传播都变得粘滞迟缓。她不得不紧跟在林寒身后,依靠他怀中星核散出的微弱混沌星辉,才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勉强视物。
酒剑仙走在最前。
他腰间朱红葫芦不知何时换了颜色,由原本的朱红转为沉郁的墨黑,葫芦口溢出丝丝缕缕的酒气,在黑暗中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他脚步看似随意,每一步却都精准地踏在虚空中某种连林寒都无法感知的“节点”上,让三人得以在这片压制一切飞行遁术的诡异区域中稳步前行。
“这里的气息……”叶清雪低声道,声音在粘滞的空气中显得遥远而失真,“像是什么东西……死去了很久。”
“不是死去。”酒剑仙头也不回,“是被抽干了。”
他指向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如山岳般巨大的轮廓:“那曾经是一颗陨星的核心残骸。星神宫选址于此,是因为这颗陨星在陨落前曾孕育出极为纯净的星辰本源,其残骸天然具备引导、净化星力的特性。”
“可惜,”他顿了顿,“暗影楼先找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