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知到,从星核深处,无数极其微小、几乎不可察觉的光点,正如同被春风拂过的蒲公英,纷纷扬扬,飘散而出。
那是它这一万年来吞噬、炼化、囚禁于体内的……万千星辰遗尘。
它没有消化它们。
它只是将它们带回来了。
带回到可以真正归乡的地方。
那些光点穿过石殿穹顶,飘向秘境上空那片被暗影楼污染万年的黯淡星空。
每飘出一粒,每升高一寸,其形态便生变化——
从微小光点,舒展成星芒;从星芒,凝成星辉;从星辉,勾勒出模糊的虚影。
林寒看见,其中一道虚影,是身着银白战甲的年轻修士,面容英武,眉宇间残留着冲锋陷阵时的决绝。他在虚空中停留一瞬,低头看向石殿,似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殿门右侧那尊战将石像。
石像依旧按剑而立,面容冷峻。
但它的眼眶中,那点银白星火,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那道虚影。
虚影向石像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石像没有回礼。
它只是一直看着,一直看着,直到那道虚影彻底消散在星空深处。
又一道虚影,是垂垂老矣的长者,须皆白,佝偻的身形依稀可辨当年观星台上推演天机的清雅风骨。他看向殿门左侧的观星者石像,微微一笑,如同老友重逢。
石像没有说话。
它只是抬了抬那只断指的手,仿佛在为老友指路。
长者含笑点头,化作星辉,散入长夜。
一道又一道虚影,从星核中飘出,从石殿穹顶升起,在万年后终于踏上来迟的归途。
它们有的是披甲战士,有的是执笔文士,有的是垂髫童子,有的是垂暮老者。
更多的,已经无法凝聚出完整的虚影,只是模糊的光团、飘忽的星芒、甚至只是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
但它们都在离去前,不约而同地,向这座小小的石殿,向殿门口那两尊残破的石像,微微停顿。
如游子回,揖别故里。
林寒站在石台边,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怀中的星核印记温润热,如同共鸣。
他识海中的战魂之影无声肃立,如同送行。
他体内的混沌灵力自行运转,生生不息,如同这场跨越万年的归途,终于抵达终点。
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一粒遗尘从星核中飘出,化作一道几不可见的微光,消散在星空深处。
星核缓缓落回石台凹槽,表面的混沌外壳依旧,但内部那点星芒,已经彻底熄灭。
不是死亡。
是圆满。
它终于将自己这一万年囚禁炼化的一切,尽数归还。
干干净净,无亏无欠。
林寒伸手,将它重新托起。
很轻。
比之前轻了太多。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它不再是“噬星核心”,也不再是“混沌星核”。
它只是一颗完成了自己漫长使命的、疲惫而安宁的……星辰遗骸。
可以回家了。
林寒抬头,看向殿门。
那两尊石像依旧伫立。
但观星者眼眶中的星火,已经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