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万年冰川的裂隙中渗出的第一缕春风——苍凉,疲惫,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林寒怔在原地。
他掌心的星核表面,那枚完整的归星令纹路缓缓流转,银白光晕温润如水,与峡谷深处翻涌的暗红邪光形成鲜明对比。
“你……你是星胎?”林寒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可你的意识……怎会在星核之中?”
那苍老的声音轻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自嘲与悲凉。
“傻孩子,这颗‘星核’,本就是老夫当年被强行剥离的一部分。”那声音缓缓道,“你以为暗影楼为何要花费万年时间,布下那么多‘血炼噬星阵’,一点一点喂养老夫?他们以为老夫会因此虚弱、崩溃,最终沦为一件任由他们炼制的死物……”
“他们错了。”
声音陡然转冷,那一瞬间,林寒仿佛看见了万年前,那个被从母体中强行剥离、被刻上无数邪纹、被囚禁在无尽黑暗中、却始终未曾放弃最后一丝清醒的……残缺意识。
“老夫这万年来,确实在被他们喂养的邪力侵蚀、污染、削弱。但他们不知道,星神宫当年在封印老夫时,在老夫意识深处,留下了一道谁也无法察觉、谁也无法抹去的……后手。”
林寒心神剧震:“归星令?”
“不错。”声音中透出一丝欣慰,“当年负责封印老夫的那位星神宫掌教,是老夫的……母亲。”
“母亲”二字,如同惊雷,在林寒识海炸响。
“她亲手将老夫封印于此,亲手布下归星令的最后一道禁制,亲手……将老夫的意识,分出一缕,藏入那枚即将被送走的‘碎片’之中。”
“她说,‘孩子,娘不能救你,但娘会等。等一个有缘人,带着这枚碎片回来,带着老夫的意识回来,然后……’”
“然后什么?”林寒问。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峡谷深处,那暗红邪光的翻涌似乎也停滞了一瞬,仿佛连那被封印的巨物,也在等待这个万年后终于到来的答案。
然后,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带上了一丝哽咽:
“然后……送娘回家。”
林寒闭上眼。
他忽然全都明白了。
这颗“噬星核心”,从来不是什么暗影楼炼制的邪物。
它是星神宫那位掌教,在万年前那场惨烈决战中,以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的部分本源为代价,布下的最后一道……希望。
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注定无法以正常方式诞生。
她知道暗影楼终有一日会回来,试图唤醒并掌控这个被封印的“星胎”。
她知道到那时,自己早已化作枯骨,无法再保护这个可怜的孩子。
所以她做了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将孩子的意识一分为二。一份留在封印中的本体,承受万年的侵蚀与痛苦,维系着封印不被暗影楼从外部彻底破坏。另一份藏入那枚被剥离的碎片,随着星骸漂流,等待有朝一日,能遇到一个真正愿意帮助它们“回家”的人。
而她自己的遗体,则化作这座归星台最后的能量,等待着为那枚碎片完成归乡仪式的那一天。
林寒终于明白,为何那座石殿的归星台,会在能量枯竭万年之后,依然能从陨星残骸最深处提取出最后一丝纯净星源。
那不是陨星的馈赠。
是一个母亲,在万年前就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准备好的……最后一程盘缠。
“她……”林寒声音艰涩,“她知道你会死吗?”
“知道。”那苍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老夫的本体,在被封印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无法存活。那万年来被暗影楼喂养的邪力,与其说是让老夫虚弱,不如说是在腐蚀封印,让老夫的本体能够……在被彻底吞噬之前,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老夫这万年来,每一天都在死去一点点。但每一天,老夫都在等。”
“等你带着那枚碎片回来。”
“等那个叫林寒的小子,完成老夫母亲万年前就安排好的……最后一步。”
林寒睁开眼,看向掌心那枚星核。
它依旧冰凉,依旧沉寂,但此刻在他眼中,它已不再是一颗单纯的星核。
它是一个母亲留给未出世孩子的……遗言。
是一个被囚禁万年的残缺意识,用尽最后力气,等待的……救赎。
“你要我做什么?”林寒问。
“很简单。”那声音轻声道,“带着老夫的意识,进入峡谷深处,进入老夫的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