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被深渊里那只眼,一口吞了。
前一秒海还蓝,光还晃,鸟还叫。
风是软的,裹着咸湿的海味拂过海岸,海是活的,浪头慢悠悠拍打着沙滩,连浪都带着懒洋洋的节奏,一切都平和得不像话,像是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定格在这一瞬。
下一秒——
轰。
不是声音。
是世界被扯碎的动静。
是空间被硬生生掰断的震颤,是万米深海之下,尘封千年的恶,彻底苏醒的宣告。
那股东西不经过耳朵,不经过皮肉,不经过任何感官,
直接砸在灵魂最深处,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所有心神安宁。
人站在那,脑子一空,所有思绪都被瞬间抽空,
直接就……不会呼吸了。
忘了怎么喘气,忘了口鼻的存在,
忘了自己还要呼吸。
胸口堵得要死,像被一块千斤重的黑石死死压住,就是吸不进东西,
像整个人被按进冰冷的海水里,闷得要炸开,胸腔里满是窒息的痛感,却连挣扎的力气都生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任由恐惧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光没了。
不是天黑,不是阴天,不是夜幕降临的静谧。
是黑把光吃干净了。
一口,吞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连一丝余晖都没留下。
巨眼一醒,整片海瞬间变成浓墨,
死黑,死沉,死静,前一秒还平和的海面,下一秒就疯狂沸腾,墨色浪涛翻涌,像是有无数恶鬼在水下嘶吼。
太阳连个影都没剩下,彻底被黑暗吞噬,
天空被啃得一片漆黑,没有星月,没有光亮,只剩无边的死寂,
天地被一块厚重到极致的黑布闷住,
闷得人头皮麻,压抑得灵魂都在颤,沉得人想直接瘫在地上,连站着的力气都被抽干。
连风都停了,连声音都被吃掉,整个世界静得可怕,唯有深海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嘶吼,在耳边盘旋。
海疯了。
无数根黑须从万米底下冲出来,
粗得像连绵的山脉,长的看不见尽头,在黑暗中肆意挥舞,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带着海底万年的重压、刺骨的冰冷、污浊的脏污、腐朽的死气,
从墨色海面里猛地窜出,破开浪涛,直指天际,
一甩,天地震颤;一卷,万物崩塌;一扫,生灵涂炭。
战舰一卷就成废铁。
那么大的钢铁巨兽,承载着人类所有的武力希望,在触须面前软得像纸,
一拧,金属扭曲变形;一绞,船身瞬间崩裂,碎片哗啦啦沉入黑海,连一声像样的爆炸都没有,连响都没多响一声,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山一抽就塌。
岸边的巨岩、悬崖、高地,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巍峨,
被黑须狠狠一抽,轰然崩塌,
碎石漫天飞溅,烟尘滚滚弥漫,大地都在剧烈颤抖,裂缝顺着山脚不断蔓延,像是大地都在为这场末日哭泣。
天被黑须往下吞,云都被扯烂。
厚重的云层被硬生生拽进黑暗里,撕成细碎的棉絮,
连最后一点白都被抹掉,天空彻底沦为墨色,天地不分,界限全无。
天地混在一起,全是黑。
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光,没有路,没有生机,没有希望,
末日就这么砸下来,一点情面不讲,
不给人反应,不给人祈祷,不给人逃,仿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覆灭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