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现在面对的是一位素来待她和善的老母亲。
砍向这位母亲幺子的刀还是丹红亲手递上的。
她什麽话都说不出口。
丹红垂眸看向那个砸在地毯的花瓶。
柔软的地毯卸了大半力,它只磕掉瓶沿一点金漆。
跪在下首的丹红突然伸手握住花瓶的细颈,眼睛紧闭狠狠砸到自己脑袋上。
晕眩感伴随着疼痛上涌,温热的鲜血迅速流淌滴落。
丹红跪直的身板晃了几下,勉强维持身形。
耳边的嗡鸣声里夹杂着太後高呼“宣太医”的声音。
丹红伏身再拜,两眼疼得根本挣不开,双手便不慎按在一地的碎片上,直到掌心刺痛传来才让她意识到这点。
只是她并未收手。
满是鲜血的额头触地,在颜色鲜亮的地毯上印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臣女罪该万死,任娘娘处罚。”
她等不及太後的回复,混沌刺痛的脑海瞬间陷入深沉的黑暗中。
最後一点天旋地转的意识,消没于面颊皮肤挨到地毯的柔软触感上。
丹红再睁开眼时,视线里昏昏沉沉看不真切。
倒是耳边先传来几声“县主醒了”的高兴呼声。
看来敕封她为丹阳县主已经昭告天下了。
眼前的场景渐渐清晰。
淡青色的床帏印入眼中,鼻尖萦绕着一股药味。
丹红想要起身,只是稍稍动弹下,额上便疼痛不止,她倒吸好几口气,不敢乱动。
“真是能耐了。”太後的声音传来,“真觉得哀家不愿要你的小命?”
丹红眨了下眼,勉强挪动脑袋看向声音的来源。
声音虚弱的如同蚊呐:“娘娘待臣女好,臣女万死难还您的恩情。”
“恩情这玩意,还是得活着还。”太後起身,走到她身侧。
丹红头一次在这位老人的面上看见如此疲惫的哀伤。
她轻声骂:“都是披着人皮的禽兽。你也不过是一把刀,做什麽要还别人的债。”
丹红的眼周止不住泛红,泪水从眼角漫出来。
她的心像被一只手死死攥紧,捏得四分五裂,连尖锐的痛呼都喊不出来。
丹红想:我也是个披上人皮的禽兽。
这样一伤,便歇到十月末。
梁王被削去爵位,家産查抄充公,子女贬为庶人,他本人则是交由宗正司圈禁。
看着倒像是用“梁王”换了个“丹阳县主”。
丹红养伤的时候戏谑地想:王爵换县主,实在是亏了。
皇帝还给她赐了座位于莫北的园子,名唤璇英园,原是前朝某个郡主的住所,後来空置下。
丹红受伤这件事,倒是终于给陈清轮找个好理由能上门探望。
只是因朝中变故,她这位方老先生唯一的女弟子丶丹耀卿族中子侄丶新鲜出炉的异姓县主,多的是人上门探望,饶是陈清轮也得排到十里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