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所得留下明年预备开支,剩馀部分一分为二,一部分捐给朝廷做北地战局的粮饷,另一部分则用以援建各地的育婴堂丶幼学堂。
年节进宫谢圣後,孑然一身的丹红未曾留在叶家与未来的婆姑交往。
她轻装出行,前往莫都附近几州查看各类善堂的修葺情况。
叶夫人虽然不喜未婚女子抛头露面,但思及订婚之事年前已经传开,丹红如今是叶家的准儿媳,所行善事显然也是为叶家积累福报,故对此并无置喙,相反,在人前还时时赞美这位准儿媳的德容兼备。
待丹红返莫後没多久,安定桥赶在春汛前合龙,为去岁捐款修桥的善人都送上一份请帖,参加踏桥仪式。
姚黄自然也收到一份请帖。
她为能参加这样的仪式与有荣焉,兴冲冲找来丹红商议那天的穿着打扮。
踏桥前一天,又听闻太子竟要来与民同乐,姚黄顿觉惶惶不已,仪式当天看着满街的达官贵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挤在丹红身边瞟着来去贵人,也不知太子是里边哪一个。
本应邀请当地最为德高望重之人第一个走过新桥。
可既然太子要来,踏桥人自然非他莫属。
姚黄本来和周围看热闹的人一样,抻个脑袋好奇太子是什麽模样。
可待到吉时至,拱桥那一头的人影渐渐清晰後,姚黄却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怀瑾一眼便瞧见她傻呆呆的模样,忍俊不禁地念诵着踏桥的吉言,後边随行之人抛洒着五谷与铜钱。
行至桥头,李怀瑾站定微沉吟片刻,又笑道:“我今日在此,是承了心上人的情。若非她捐献善款,我又怎麽有资格站在这里夸夸其谈呢?”
贵为一国储君,不仅来参加这样寻常的踏桥小礼,还以“我”自称,不可谓不谦逊。
又听他关于“心上人”的言辞,两岸百姓立刻两眼发光,双目四处逡巡。
而李怀瑾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姚黄。
见他向自己走来,原本呆立原地的姚黄一个激灵,也不知脑子搭错了哪根线,拔腿就往後跑去。
——这倒是稀奇至极。
而穿着锦绣华衣的李怀瑾竟不顾礼仪,迅速追了上去。
前方人山人海,姚黄根本跑不快,被李怀瑾长臂一捞,天旋地转後便落入他怀中,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饱含笑意的响起:“姚黄姑娘前日不是已经答应在下的求娶了吗?”
也不知人群里哪个好事者怪叫一声,周围百姓皆善意的哄笑起来。
清明前,宫里定下东宫的婚事,由宗正司全权筹办。
姚黄也跟着忙碌起来,宫中礼节繁复,她就算不能精通,也要学个大概,是以十天半个月与丹红见不了一面。
丹红虽已经同叶啓泽正式订婚,却不愿拘束在闺阁中,倒是越发热衷于当一个散财童子。
等她端午回到莫都时,人都晒黑了许多,只是黑眸愈发明亮,待人接物也更是开朗随性,带着一股令人移不开眼的灼灼光华。
不过叶家倒是愈发不满。
屡次要求叶啓泽明里暗里劝劝丹红,不要再这样四处乱跑。
叶啓泽虽受了几分夹板气,但却将所有试图通过他转嫁到丹红身上的压力尽数截断,每次趁着丹红返莫邀她游玩时,也只聊近来趣事,游山玩水,甚至连婚事进程都从未催问过。
丹红这样精明的人,自然对此心知肚明。
她十分欣慰于叶啓泽的懂事,只觉得他确实是一个令人舒心的端方君子。
是一个值得嫁的人。
但丹红对心照不宣的默默进展的婚礼之事,还不如丹阳属地今岁的收成叫她期待。
她时常觉得,自己对终身大事未免太过轻视。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她已经尽力挑选了最好的人选,叶啓泽不论家世丶样貌丶待人接物都合她心意。
有什麽不满呢?
丹红想不通这件烦心事,也不想想通它,于是回莫都璇英园的次数越来越少。
与之相反的是,她在各地的名声倒是越来越好。
所有人都夸叶家得了个好儿媳,叶氏饶是有所不满也只能把火撒在他们的晚辈身上。
只可惜叶啓泽是文人竹骨,当年就敢顶着天下人唾骂与其父相悖,而今更不可能轻易妥协,丹红不在莫都的时候,他几乎是住在官署,怕是要连叶府有几扇门都忘了。
不过这般勤勤恳恳,叶啓泽晋升的速度也很是惊人。
任修撰只是一年有馀,便被调往礼部任职,又几个月过去,在中秋前晋升为礼部郎中,丹红得知这个消息,特意赶回莫都一趟,同他畅饮庆祝一番。
席间,微醺的叶啓泽向丹红聊到近况,忽然说:“今夏我军与鞑子大战一场,王将军身负重伤仍力挫劲敌,使我军大获全胜。而今他伤愈,鞑子求和,圣上欲召他回莫行嘉奖事,就在中秋。”
他而今任职礼部,这自然是他职责范围内。
可惜叶啓泽酒喝的有点多,没察觉丹红神色中带着几分魂不守舍。
尽管丹红刻意回避,从不去打听边境战事,尤其是王槊的消息,可一位战功赫赫的後起之秀,总是有各种办法把他的名字往丹红耳朵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