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也不知是不是这杆枪用于马上交战,筑得实在太长,他手臂一翻,长枪便发出一阵破空声,悠得划出一道凌厉的曲线。
周围的官员发出低低惊呼声,赶忙四处躲避。
枪头翻转朝天,没有伤到任何人,可也因为这套腾转,枪尾迅速一甩,精准打着後边叶啓泽的官帽。
——跟长了眼睛似的。
王槊将长枪递给侍官後,淡淡的瞟了眼身後,朝披头散发的叶啓泽目无表情地说:“抱歉。”
他的寡言冷然使其显出几分倨傲。
叶啓泽一向脾气不错,今日大抵是感受到莫名的敌意,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快,口中说着“无妨”,脸却冷了下来。
旁边立刻有官员上来打圆场,隔开了不知为何就泛起火药味的两人。
总算是相安无事地进了城。
刚整理好发冠的叶啓泽一擡眼,便瞧见从他身边走过的陈清轮朝他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
叶啓泽眉宇微皱。
今年开春陈清轮被太子殿下派往前线督军,亦随着大军奔波立下几等功劳,挣得朝中正经官身。
也不知他此次随王槊归莫,是否还会对丹红纠缠不休。
此时此刻,叶啓泽尚且不知,真正的劲敌已经进入莫都城中。
丹红依照旧例入宫赴宴。
除了中秋这样以赏月为主的佳节宴席,宫中的宴大多在白日举行,毕竟黑灯瞎火时,不论是席上布防护卫,还是席间笙歌曼舞,都容易受阻。
帝後及太後娘娘未至,也未到正式开席的时辰。
丹红与熟识的官家女眷闲聊几句,浅酌两杯淡酒,忽然觉得有些烦躁——倒不似以往那般海量。
又听闻骁骑将军已然入宫,正得圣上接见,或许一会儿便要赴宴了。
那股烦躁似盛夏雨前,闷得压人。
丹红实在受不了,向席上旧识致歉後,独自一人走到水榭旁透透气。
这个位置实在好极,恰好被假山遮挡身形,又能瞧清楚通往宴席的唯一来路,她瞧见叶啓泽赴宴时,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扭头看向另一边悠然甩尾的鲤鱼。
身後传来一阵硬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丹红还以为是叶啓泽寻过来了。
本朝的男女大防并不严苛,只要不是迂腐死板的世家大族,宴席上男女守礼的交往并不会惹人非议,尤其是他们这种已经订婚的关系。
只是丹红转身後,才发现陈清轮气喘吁吁地站在不远处。
他比丹红黑得还厉害,脸上那点所剩无几的婴儿肥彻底消失不见,面容倒更显坚毅。
陈清轮朝丹红咧嘴一笑,还是那样直愣愣说道:“我一看背影就知道是你。”
还好周围没有旁人。
这话传出去肯定是要惹人非议的。
丹红拿他没什麽办法,只好淡笑着同他寒暄。
她一搭话,陈清轮便似倒豆子一般,将自己这几个月在军营里受的苦委屈巴巴地说了个遍。
丹红却有些晃神。
她想:连陈清轮这样的世家子弟都讨不到几分好处,其他人岂不是更要艰苦?
陈清轮一眼就瞧出她在出神。
他酸溜溜地说:“你不会在想王使安吧?”
“怎麽可能。”丹红立刻断然否认,回答速度之快,被踩到尾巴的猫儿都对她的反应速度自愧弗如。
陈清轮冷笑一声:“叶复川今日在城门口险些和他打起来。”
一听这话,丹红顾不上避嫌,忙问道:“发生了什麽?”
陈清轮言之凿凿地避重就轻:“大概是因为王使安天生一张冷脸,冒犯到叶复川,稍起些龃龉,好在旁边有别的官员相劝,未起争执。”
丹红秀眉一拧,直觉叶啓泽不是这样的人。
陈清轮大抵是瞧出她不信,又道:“衆目睽睽下发生的事情,我怎会骗你?你大可问问今日城门相迎的官员,这二人是否险些起争端。”
丹红又有些犹豫。
她目光一扫,见席上宾客越来越多,不少人留意到她与陈清轮在这单独相处了好一会儿,便口称“有事”,擡步要与之分开。
陈清轮却又叫住她。
他扭扭捏捏地说:“你长我一岁,可否许我唤你一声姐姐。”
见丹红看过来,目光透着一股见鬼的神采,他又忙不叠解释道:“从前是我鲁莽了。只是我……”
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人群传来一阵喧闹,所有人不约而同朝宴席入口处望去。
丹红心念一动,亦随之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