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槊却不动。
好半天,他忽然问:“还不够吗?”
“什麽?”丹红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只是她偏要问个清楚。
王槊道:“我现在的位置,还不够吗?”
丹红回避他的视线,道:“人总是要讲个先来後到的。”
王槊却猛地提高声量:“先来後到也轮不到他!”
声音如同裂帛般毛躁嘶哑。
丹红本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早在她刚出生的时候,路都走不稳的王槊就已经扶在床沿好奇观察这个小小的女孩。
若论先来後到,世上实在是没有谁比他更先了。
丹红顿时觉得王槊这两年真是长进不少,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她不想做这个选择。
她只平静地说:“我明年开春成婚。”
王槊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我的妻子。”
丹红定定地看着他,逼得他不得不像收回视线一样收回这句话。
一句宣扬出去必然会对丹红名声有损的话。
当初丹红要走,李怀瑾自然使人将一切处理好了,雁村後因战事搬迁,村中百姓离散各地,这桩本就是权宜之计的婚事,早就该随着北地的白毛风一块在春暖花开後烟消云散。
王槊的喉咙里泛出一股子酸涩的味道。
好似当年那瓣野橘子嵌在他的嗓子眼里,这会儿又悠悠作怪。
他终于侧开身,让丹红越过他回到宴席上。
只是丹红走了没几步,便听见身後传来如影随形的脚步声。
她扭头瞪了紧随其後的王槊一眼。
王槊无动于衷。
以王槊的体格,只要他不肯,丹红就是把他关笼子里,他也能把栅栏掰碎了跑出来跟在她後头。
丹红加快了步子,王槊亦快步跟上。
在穿过一片竹林时,另一条小道忽然有一名侍女端着茶水走来,因草木遮挡,待看到来人时已然有些躲闪不及。
电光火石间,丹红下意识往王槊身後躲,王槊也立刻往丹红身前挡,二人近乎同时行动,倒是默契非凡。
整整一壶温茶全被王槊挡下。
侍女急忙请罪。
分毫无伤的丹红从王槊身後探出头,道一声“无事”,令侍女再去准备。
这条岔路便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二人。
丹红又沉默片刻,总觉得此情此景下再冷着脸说些不近人情的话不大合适。
她看了眼岔路,指向另一个方向道:“此路尽头有一小楼,常有侍从留守,你可以向他们要一身干净衣裳换。”
王槊什麽都没说,就这样盯着她。
活像在看一个负心薄幸的白眼狼。
丹红也瞪着他。
好半天,王槊终于甘拜下风,扭头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
只是转身的时候,被茶水溅到的高领微微耷拉。
丹红的馀光捕捉到什麽,脱口而出:“等等!”
王槊也在这瞬间意识到什麽,恍若未闻地擡起长腿,一个劲往前走。
可惜跑得不够快,被丹红抓住袖口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