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顾衡卷的婚事,她却不语。
从前她确有婚约,只是因顾家倾颓作废,而今方家虽已沉冤得昭,顾斯兰贪污受贿却是板上钉钉,她为罪臣之女,不过蒙外祖荫蔽得以栖身。
当然,最重要的是,顾衡卷年纪虽轻,却已看破情爱,于此无执。
这一两年里除却必须的社交,她都闷在曾外祖的书房里潜心研读,立志着书汇集。
方夫人对此稍有不安,不过丹红却觉得这样也很好。
说笑间,月至中天。
丹红估量着时辰,心下惦记着藏在自个儿马车里的那家夥,寻摸个时机准备告辞。
只是她刚要向老师开口,打外边小跑进来一名下人,向方夫人小声禀报有无邀而至的客人,正在门外等候。
丹红就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她暗道莫不是王槊等不及了?
不过丹红并不笃定这个念头,她直觉王槊不是这样毛躁草率的性子,便随着方夫人一道往门口去。
只见方宅大门外静候着一位翩翩公子,眉宇微蹙,看上去忧心忡忡。
在看到方夫人後立刻向她行礼,目光却紧紧追随着落後方夫人半步的丹红,急迫地盯着她,近乎失去柔和儒雅的分寸。
丹红的脚步一顿,心下倏得生出一股厌烦。
分明已经撵他走了,毫不留情地直言暂时不想见他,又跑来方家打扰做什麽?
来者正是叶啓泽。
也不知他从哪儿得知丹红至方家赴宴来的,竟巴巴前来求和。
可惜丹红现在瞧见叶啓泽,就会想起不久前在叶府受到的冷嘲热讽,看他穷追不舍,只觉得他比盛夏里的蚊蝇更加恼人。
她冷着脸,旁观叶啓泽同方夫人解释来意。
方夫人不清楚其中内情,单听叶啓泽言今日席上稍有不快,她深知丹红素不与人交恶的性子,轻易不会径直离席,毫不留情面。
可向来清官难断家务事,叶啓泽亲至,同丹红“低眉顺眼”地求和,她也不好说什麽。
只得看向丹红。
丹红默然不语许久,在衆目睽睽之下,她确实不好驳叶啓泽的面子,再着人将他撵走。
但叶啓泽这种穷追猛打的行为,实在叫丹红不甘心下这道带刺儿的台阶。
她就是挤,也没法从嗓子眼里硬挤出一个“好”字来。
就这样如鲠在喉的僵持了好一阵。
身边不明情况的旁观者耐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到底“孝”字压人,纵使长辈有再大的过错,也不好拿乔作势。
丹红咬了咬牙,正待开口。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步履不急不缓,气势却不容忽视。
几乎所有声音都静了一瞬。
王槊平静地扫视一圈,向方夫人恭恭敬敬地说:“已近子时,莫都守卫将轮值巡视,晚辈贸然打扰,还请诸位早日酒尽散去。”
方夫人便笑应:“是极,宾主尽欢,正要罢宴。”
王槊又盯着叶啓泽,冷然道:“叶郎中还在逗留什麽?”
掌管莫都守卫的王将军都亲自来赶人了,即便十分不近人情,席上宾客也不敢在此逗留,急急告退离去。
人来人往间,叶啓泽便再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