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丹红却捕捉到这话里最为关窍之处。
她一贯泰然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缝。
秀眉紧锁着,微垂的眸子露出带着几分忧心的思索样子。
陈清轮背对着她,没能瞧见这副神态,正对着的柯察却瞧得一清二楚,心中顿时生出火烧似的妒意,恶狠狠地盯着丹红,直想将她的心剖出来瞧瞧里边到底住着谁。
如此凶狠的目光,倒叫不明所以的陈清轮讶然。
方才还反唇相讥,怎麽又好似被他说到痛处般气急败坏?
僵持间,那个在陈清轮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悄然出现在三人间的家夥终于姗姗来迟。
王槊快步向三人走来。
他如今统领莫都的兵卫,负责宫宴守卫调度的卫官要向他汇报情况,皇帝太子那里也需和他商议此次和谈的细枝末节,故耽误些时间。
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柯察是丁点儿虚礼都不摆出来,瞧见王槊便嘲讽道:“我以为王大将军打了这麽多胜仗,到你们的国都得是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封赏,结果竟然是给你们皇帝做看门狗来的。”
他说着,还使目光悄悄觑看丹红的脸色。
孰料丹红好似根本没听他说什麽,只将目光定在王槊眉宇的那道伤痕上。
她是多麽敏锐的一个人。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丹红便将重逢时陈清轮那吞吐的未尽之语和王槊额上箭伤联系到一起,串在柯察方才那一番话上。
——若是柯察知道自己的话竟然起到完全相反的效果,定比现在要更加火冒三丈。
王槊不为柯察之言所动。
陈清轮倒先维护上来,冲柯察冷笑道:“差点叫我们将军削掉半个脑袋的癞子头,竟也有脸在此狂吠不止。”
柯察针锋相对:“那是他运气好。我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他的喉咙可是被我刺了个窟窿。”
说着,他又瞧见王槊系在脖子上的紫檀色绸布。
柯察更是乐了:“瞧瞧,连伤疤都不敢露出来,还娘们兮兮的搞个罩子盖着,真是……”
话未说完,一计抡圆的巴掌就往他脑袋上砸来。
柯察没料到这个方向会出现攻击,被扇得猝不及防,懵然看向丹红。
丹红揉了揉手腕,冷着脸对他道:“在我皇城赴宴求和,还敢数次口出狂言,是欺我朝无人否?”
她这一巴掌发难得突然,饶是王槊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待她话音刚落,王槊已经快步上前,伸手欲抓住丹红的手腕,查看她掌心泛红的地方。
此等暧昧的举动,自然被丹红无声推拒了。
挨了一巴掌还得看二人你侬我侬,柯察顿时怒不可遏:“你们真是不知羞耻!都和旁人有了婚约,还在这跟他不清不楚!”
“外使何处此言?”
又一道声音从旁边横插进来。
“我中原儿女皆自幼熟读诗书礼义,与贵地风情不同。还请外使不要以己度人,贻笑大方。”叶啓泽垂手而立。
他身着浅绯色公服,端的仪表堂堂。
显然是听见柯察方才那一番话,却面不改色,叫不远处窥听到争执的宾客亦打消心中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