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父亲曾嘱咐我,这是一个令怀有异心的部族臣服于我的好机会。”
丹红面对柯察时总是不假辞色:“有点蠢。”
谁料柯察这时竟未发火,反点点头:“是啊,真蠢,要不然也不会被你骗。”
丹红无话可说。
不过他确实差点死在丹红手里,无怪乎耿耿于怀如此之久。
说完这话,柯察忽然像是想到什麽,伸手解开自己的衣襟。
虽然丹红不觉得这种时候柯察还能做什麽不轨之事,但当日在北州,此人给她留下的负面印象实在太过深刻,现在也不得不露出防备的神色。
柯察敞开自己的衣襟,点着肩头凑到丹红面前,近乎殷切般说道:“瞧,这是你那时候刺的。”
再昏暗的夜色下,肩头狰狞的伤疤依旧清清楚楚。
可见当时受伤之深。
“你再往下刺几寸,我可能就没命了。”他笑嘻嘻的,像是显摆一样在丹红面前晃悠,“这可是你送给我的。”
丹红总觉得他这话像是阴阳怪气,带着要讨价还价的阴狠。
她在心中计量着要用什麽说辞暂时稳住柯察时,柯察忽然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说:“你这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又要骗我了。”
被骗过一次,果然很难骗第二次。
丹红正思量着否认的话,又听见柯察问她:“丹红,你会愿意为我流一滴真心的眼泪吗?”
“会吧。”丹红随口道,“谢你今日救命之恩。”
柯察大概是倾身靠近,呼出的气从指缝钻进去,落在丹红的眼皮上,有点烫。
她听见柯察喃喃道:“你这双眼睛最会骗人。”
丹红正要擡手推开他,他已然收回手。
她听见柯察笑着说:“说话算话。”
“希望你的王槊能早点来……”
刚刚恢复视线的双眼中只印出一抹坠落的残影。
他竟然径直一跃而下,横长的树枝微微一颤,却惊得丹红下意识抱紧树杈,急忙向下张望,柯察的身影已然被黑暗尽数吞噬。
丹红怔怔地看着重归于寂的悬崖。
许久,她终于扯出个笑,失神道:“你居然又被我骗了一次。”
可是一张嘴,咸涩的泪珠便浸到舌尖。
眼泪像一颗晶莹圆润的水晶,挂在腮帮子下摇摇欲坠。
“轰隆——”
在这深秋里响起一道惊雷。
倾盆大雨纷至沓来,倒分不清丹红面颊上停的是雨是泪。
大颗雨珠砸在树杈的裂口上,在纷杂的风雨声中,丹红又听到了那令人心惊的“咯吱”声。
丹红紧紧拽住系在刀把上的布条,减轻自己压在树干上的重量。
可惜身下的树干还是一寸一寸下移,连手中的布条也好像紧绷得嗡嗡作响。
雨点砸在人身上,像石子一样疼。
丹红盯着往外扯出的树根,她知道在某个临界点後,这棵老树将轰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