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的生意水涨船高,魏紫教了几个徒弟,早就金盆洗手,美美做起大掌柜。
是以丹红拈着枣泥杏仁酥笑道:“得魏大掌柜为我早起做糕点,实在是三生有幸。”
魏紫微恼,拿着丹红的手把她捏着的糕点往她嘴里塞,嗔道:“吃你的吧!这还堵不住你的嘴!”
她们笑闹成一团。
正好丹红刚起,还没来得及用膳,这会儿闻着香味扑鼻的点心食指大动,美滋滋的模样倒衬得身边二人心事重重。
“王将军以护卫为由,不许人来拜访你,连夫人与小姐都被拒之门外。”魏紫不满地说道,“你不知现在外边的风言风语传成了什麽模样,都说……”
“阿紫!”姚黄急忙打断她的话。
丹红却无所谓地耸耸肩,笑道:“无外乎是些丹阳县主的风流韵事喽。”
见她态度散漫自然,紧张的两人不约而同松下一口气。
“到不全是。”姚黄道,“这些日子叶复川为此事奔走,可惜他与王使安非属同级,对方拒不妥协,他也只能用舆情倒逼,坊间骂王使安的横行霸道倒远胜谈论姐姐的私事。”
魏紫也听得惊奇,看来姚黄这话是桩不为人知的内情。
丹红咬了一口糕点,垂眸细细咀嚼着,也不作声。
“那倒是好事。”魏紫笑起来,“事情闹大了,王将军不敢不放人,说不准他的官职都要被薅下来。”
她不知道雁村那段往事,只当王槊是见色起意的无耻小人,正期待着如话本那般“恶有恶报”的故事走向。
丹红笑着递了块糕点到魏紫跟前。
魏紫不明所以地看着丹红,糕点已经碰到唇边,她还是乖乖张嘴叼下丹红这番投喂。
姚黄虽然在北地同王槊有过接触。
但她心里还是偏向风度翩翩的叶啓泽——更何况她的丹红姐姐不是已经选择了叶复川吗?
就算曾有旧情,也没得这样死缠烂打。
现在更是像豢养个金丝雀一样对待姐姐,虽是好吃好喝照顾,却把将军府变成笼子,既不许她出去,也不许任何人同她接触。
岂有此理?
姚黄便对丹红道:“太子虽与王使安沆瀣一气,但经不住我死缠烂打,已经同意上书参他一本,还请姐姐放心。”
丹红忙问:“太子已经上书了?”
姚黄当她急心脱身,解释道:“还未。他说什麽都要我先同你见一面。也是多亏他发话,不然我还难见到你。”
丹红暗暗松了口气。
她思忖片刻,对姚黄道:“他既然能从婚礼上动用莫都守军劫亲,又过了这麽长时间未被问责,想来此事至少是经过圣上首肯的。若太子殿下贸然上书,不仅会使朝臣疑心天家不合,更有可能触怒圣上。”
姚黄一惊,抓住丹红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丹红轻笑一声,道:“只要你在家宴面见圣上时,稍提一嘴我的态度,我自能脱身。”
这次见面过去三天,丹红便接到皇帝召见的命令。
还是由王槊亲自护送她入宫。
一路上王槊异常沉默。
他从来沉默寡言,不过这回明显掺上不少沉郁低闷,甚至都不看丹红了。
想来他也清楚,圣上忽然召见是丹红暗中示意的结果。
丹红瞥了他一眼,心道:谁叫你把姚黄放进来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王槊就是在赌,哪怕明知道自己时时刻刻都想着脱身,也妄图赌一赌他在丹红心中的分量。
丹红别过头,再转个念头,把前边的“转念一想”掐掉,心下冷冰冰地骂:活该。
她要是心疼王槊求而不得,那可真是活菩萨了。
及至宫门,早就等候于此的内侍上前接引,王槊却未依规定退下,反站在门外凝望着丹红的背影。
直到随内侍入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红墙尽处。
她一次也没回过头。
皇帝在平常起居的宫殿见了丹红。
待令丹红免礼後,皇帝微笑着问:“丹阳,听闻使安对你守护过甚,招致你心中不满?”
丹红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既已过去半月有馀,难道王使安还未将逃犯缉拿归案?”
皇帝叹了口气,道:“朕念及手足情深,希望胞弟能安享晚年,你可明白?”
这样看来,废梁王本就是皇帝授意释放的。
丹红闻言抿抿唇,垂眸道:“既如此,臣女可以回璇英园了吗?”
见她态度坚决,皇帝起身踱步到她身边,见丹红谦卑的躬身,心下十分满意,他拍了拍丹红的肩膀,近乎笑语般说道:“丹阳啊,你给个准信,休要使朕的肱骨之臣再为你魂牵梦萦,荒废公务了。”
这就是要丹红二人中择一从之,由皇家下令,一锤定音。
丹红垂下的眼帘掩住不甘的神采,沉默片刻後,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