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红也跟着轻叹一声,嘴角微勾,好似挂着苦笑。
姓白的原是一点儿病都没有的,他那副瘦杆子的模样,实则是五石散过量吸食的结果,他每每散热时情状癫狂,不知打伤了多少下人仆从。
丹红拢着身上的披袍。
一旁的丹晓珍又关切道:“姐姐的寒症还未大好吗?”
丹红似宽慰般笑着摇摇头:“好许多了。”
丹晓珍叹着气小声嘀咕:“红姐姐身体一向康健,别是叫白公子过了病气……”
她倒是不知道,姓白的身上只有要散发的热气,过不了寒症。
已是暮春时节,天气渐渐闷热,她捂得严严实实的披袍下泛出一身薄汗,可惜做戏要做全套,身上还得捂得严实,辛辣的热食还得多吃一段时间。
一个吸食五石散成性的病鬼,一个青楼常宿身染花柳的嫖客。
想想也是,家世上能叫丹书意满意的联姻人家,联姻人选的品格自然不敢恭维。
丹红垂眸敛下心中的厌烦。
她很早就意识到,丹家将旁支的女儿接到主家教养,打得主意是用出嫁丹家女儿的方式,靠微薄的姻亲关系,维系丹家与世家豪族间岌岌可危的关联。
可惜她生来冷心冷肺,养不出知恩图报的心。
面对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姻亲对象,丹红实在是难以狠狠心闭眼往火坑里跳。
只能背地里做些恶毒手段,万事以自保为先。
但她怎麽会不明白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的道理?随着丹红年岁渐长,与她相看的人家只会越来越不堪。
丹红暗暗盘算着,要不要用手中这些年攒下的银钱,从春闱的寒门士子里选一个称心的资助。
榜上有名最好。
若是落第,那样的人家受她恩情,迎她入门日子也好过些。
不过丹红又怕看走眼,相中一个人面兽心的家夥,吃她嫁妆又累她生活。
真是烦心。
小姐妹正聊着天,忽然一静。
丹红擡头看去,却见昔日顾尚书的正妻方夫人携女走来,她正和举办这次游园会夫人轻声交谈着,嘴角挂上客气的微笑。
前两年顾斯兰因贪腐案判了斩立决。
他的妻女受太子庇佑,前段日子复归莫都,但夫家荡然无存,又做过奴婢,日子自然不会好过。
丹红以前曾远远看过顾衡卷几面。
曾经明眸皓齿的小姑娘而今憔悴许多,附在母亲身边垂眸不语。
饶是与她素无相交,丹红也不免唏嘘。
正此时,一旁有个小官之女嘀咕道:“这里春光灿烂,怎麽会有残花败柳?”
她一向追随右相女儿身侧,沾染些文人的清高,对从腌臜地里爬出来的女子不免轻视许多。
丹红先是评估过她和对方的身份,又不打眼地观察一圈周围人的反应,尤其是右相之女,随後才笑着轻声道:“花开花落自有时,何来残花败柳之说?”
她说完这话,又立马对右相之女道:“尝听闻尊相曾受方老先生一字之恩,也不知小姐可否同咱们分享一二?”
方老先生其人,在座许多年轻姑娘甚至没怎麽听说过,皆面露茫然。
丹红虽身处下位,却能洞悉风向。
更别提她为了自己婚事,笼络许多送柴起竈的底层人,能获知不少有用的消息。
右相之女深深地看丹红一眼,推说陈年旧事她也不太清楚。
不过她转头便笑着与方夫人交谈起来,表明她的态度恰与丹红猜测的一样。
丹红她们充作添头的姑娘自聚在一旁聊着闲事。
有人聊得起劲,不慎道:“听闻太子的腿上……”
“慎言!”立刻另有人打断她,她也及时反应过来,讪讪闭嘴。
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太子暗中查访北州,却被与外族勾结的北地官员陷害,不慎落入外族骑兵手中,幸得边境百姓相救拖延,才没被掳到关外。
只是他身负重伤,尤其是试图逃跑被抓回後,凶恶的鞑子竟打断了他的小腿。
耽搁那些日子,即便回到莫都请名医救治,也落下微跛的毛病。
即便她们注定与太子无缘,得知此事亦不免为英俊倜傥的太子可惜。
不过女儿家更喜欢聊些风流韵事,又低声笑着提到太子还带回来一位舍命相救的女子,正是顾家从前的奴仆,都说是因她求情,太子才想法子将方夫人母女捞出来。
“最多一个侧妃吧。”有人含糊道。
奴仆出身的平民女子,加上太子现在身有缺憾,若想继续压住底下已经成年的弟弟,恐怕得有更牢固的姻亲关系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