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槊的手上已经有一层粗糙的茧子。
他早就洗得干干净净的两手又在裤腿上蹭几下,才接过绒花发夹,小心翼翼地别在丹红的发髻上。
“好不好看?”丹红歪头盯着他。
“嗯。”王槊低声说,“你戴不戴都好看。”
丹红“咯咯”笑个不停,伸出柔软的手去抓王槊比她大了一圈的手掌:“走,去我家吃饭。”
王槊却迅速抽手,低着头闷闷道:“家里有事,我丶我先回去了。”
他甚至不敢再看一眼丹红,怕她明媚的笑容落下。
只低着头转身离开。
丹红盯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咬了咬唇,心口酸酸胀胀,闹不清是什麽情绪。
她又摸了摸头上的两朵花,才觉得心里舒服许多。
丹红雀跃地跑回家,冲着谢文心摇头晃脑。
谢文心自然一眼瞧见她头上鲜亮的发饰,冷笑一声:“没见过好东西,一个不值一提的绒花都跟个宝贝似的捧着。”
丹红笑容立马歇下,气鼓鼓瞪着母亲。
丹书达急忙在两位冤家间调停:“这绒花样式新颖,显然是废了功夫挑选的。知道夫人这是嫌首饰过时,为夫明日便去镇上为你买时新的样式。”
一家人没有解不开的结。
很快又在一张桌上其乐融融地用餐。
三个荷包蛋一人一个,煎得两面金黄,外酥里嫩。
这麽多年,谢文心就荷包蛋做的最好,其馀菜肴,能做熟就算功成名就。
平日家里三餐全赖丹书达照应。
丹书达总觉得对妻子亏欠良多,当年那桩案子谢家并没有受到牵连,丹书达被贬时,只要一碗堕胎药,一张放妻书,谢文心就能回到谢家,不必跟着他受颠沛流离之苦。
。
丹红觉得王槊跟她越来越生疏了。
十几岁的年纪长得飞快。
她打眼没瞧着王槊机会,忽然发现他不知何时竟比自己高出整个头。
跟春雷下的竹笋似的,一个劲往上蹿,身上的肉赶不及贴,乍一看便像随风摇摆的细竹竿。
可他才不是皮包骨头呢。
那双干惯农活的手十分有劲,轻易便能将丹红举起来。
丹红觉得他扛着自己犁十亩地都不成问题。
可他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扛着自己漫山遍野的跑。
他也不会再抱住自己。
甚至最近连手都不跟她牵,看着她踩着漂亮的新绣鞋在田埂上深一脚浅一脚走,却不肯扶她一扶。
王槊又不是能说会道,善于哄人的家夥。
若是丹红不知道他能做出多少体贴的举动,面对他那张一以贯之的冷脸时,或许还不会像现在这样失落。
她觉得王槊变了。
但她不知道为什麽王槊忽然就变成这副模样。
难道他的温柔体贴都给了别人,所以顾不上自己了吗?
丹红越想心里越难受,晚间匆匆赶了两口白饭,便一头扎进被子里不吭声。
她也睡不着,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王槊对着张空白的脸温柔的笑。
丹红整宿都在想着王槊的温柔给了谁。
可实在琢磨不出一个确切的名字。
女儿的异样谢文心都看在眼里。
虽然她对王槊一向不假辞色,但见丹红这样茶饭不思,她也心疼得紧,半夜坐在丹红床头,轻轻抚着女儿的发间。
丹红这家夥,从来擅长迁怒。
她含着两泡泪,瞪着母亲哭诉道:“现在好了,王槊真不来找我,你开心了。”
谢文心瞧她哭成个小花猫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她抽出帕子轻轻抹去丹红脸上的泪水,压着笑安慰道:“傻孩子,他都十七了,早该与你避嫌。他不随性找你,恰恰是珍重你呀。”
“珍重我?”丹红不信。
她喜欢谁就得一直赖着谁,没听说过要避着的。
谢文心使劲点了下她的脑门,嗔道:“娘亲何时骗过你?你若不信我,大可找他问个清楚。”
“只一点!”她又立马截住丹红的惊喜,“规规矩矩的,别闹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