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一阵咳嗽声终于将处于小世界里的两个人拉回人间。
丹红迅速抽手,害羞地侧过身,欲盖弥彰的踹了脚路边的小石子儿。
王槊也是手足无措,扭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小红进来坐会儿?”刘珠客气地说。
“不用不用。”丹红摆摆手,又悄悄朝王槊飞了一眼,“我回去啦,伯母再会!”
言罢,她像麻雀一样扑棱棱跑远了。
站在门口的母子二人却相顾无言。
好半晌,刘珠开口:“别以为瞒得住我。这些年你私下里攒了不少银子,是个什麽打算?要不要娘择空替你向丹家提亲去?”
王槊默默低下头。
刘珠轻叹一声。
虽然丹家的姑娘跳脱又奔放,绝不是安心照顾家里的性子。
但这麽多年丹家对他们孤儿寡母多有照拂,王槊又一心系在那丫头身上。
可话说回来,想娶丹红,也确实是他们高攀。
“高攀”两个字,足以将本就两脚踩在泥里的王槊愈不敢窥望明媚的少女,只怕自己的目光弄脏了她的裙角。
丹红高兴得找不着北,险些一头撞进谢文心怀里。
谢文心揽住女儿,心知她得了王槊的真心话,已经恢复往日生龙活虎的模样,正要拉着她交代些正经,可目光一落在丹红脸上,所有的话都被吓跑了。
“我的天爷呀。”谢文心捧着女儿这张娇俏的“猴屁股”,“你就这副尊容出去见人?”
丹红眨眨眼,气呼呼地嚷:“好看着呢!”
“若是有人夸你这模样好看,那必然是瞎了眼。”谢文心嘴巴毒得很。
她拉着丹红往屋里走,持浸湿的帕子擦去丹红脸上多馀的粉黛,口中喋喋不休:“我怎麽生了你这麽个不讲究的姑娘?”
乱七八糟的妆容被洗干净,丹红的脸上因搓洗泛出自然的红晕。
谢文心瞧她清丽的模样,不免含笑道:“这样就很好,哪里需要多馀的妆饰?”
丹红因得了王槊一句“喜欢”,心情好极了,今晚睡得格外香甜。
只是今夜另有人睡得不安生。
这天夜里,王槊又做了那个梦,猝然梦醒後,想到丹红白日里毫无芥蒂的甜甜笑容,不免陷入深深的难堪与自厌中。
他一连躲了丹红数日,终于还是在田间叫丹红堵着了。
丹红站在刺目的阳光下,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瞪着王槊:“你做什麽又不理我?”
正在田间除草的王槊摘下头顶的草帽,触及被汗水浸透帽檐後,又慌忙甩下帽子,折了道边一根椴树的枝桠,挡在丹红头顶。
“太阳大,仔细晒伤了。”他小心翼翼地说。
丹红没想过为什麽王槊不将她拉到树荫下,反要折一捧枝桠为她遮光。
她现在瞧什麽都不顺眼,质问王槊:“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麽不来找我?”
王槊左顾右望,确认附近没有旁人,而後支支吾吾道:“最近太忙……”
他从不对丹红撒谎,是以丹红一眼就能瞧出他说的是违心之语。
她一把将王槊拽到自己跟前,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他:“你是不是在哄我?嫌我吵闹丶厌我纠缠,专捡好听的话把我哄走,心里只巴不得我再也别来找你?”
“我没有!”王槊急切地否认。
“那你为什麽不肯抱抱我?”丹红眼睛一眨,泪珠儿便扑棱棱滚下来。
王槊伸手,又缩回手,往身上一掏,却发现自己赤膊干活,裤子都能拧出一把汗来,就算带了帕子也没法给丹红擦眼泪。
——他甚至不能在丹红哭泣时,干干净净为她拭泪。
然而丹红不是个只能等人给她擦眼泪的性子,手臂使劲一甩,揉红了这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带泪的眸子却愈显倔强。
她恶狠狠道:“你当我只能扒着你不放吗?告诉你,多得是人喜欢我!”
王槊当然知道。
她那样可爱灵动,喜欢她丶想要求娶她的人不知几何。
每一个拎出来都比他强千倍万倍。
他早就知道。
可在听到这话时,心里却像被满是尖刺的荆棘裹得密不透风,窒息又痛苦。
王槊无法抑制地握住丹红两肩,盯着她的眼眸里却满是哀痛。
面对这样的目光,丹红也是心头一酸。
眼泪又骨碌碌滚下来。
“别哭丶别哭……”王槊手忙脚乱,竟试图拈着丹红的袖子给她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