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倏忽而过。
而刘璃为甄远道精心设下的死局,也已经如期上演。
这日申时初刻,暮色已悄然爬上翰林院的飞檐。
檐角悬着的铜铃在朔风中轻颤,出细碎的声响,似在暗中数着时辰。
甄远道拢了拢青缎官袍的袖口,鹭鸶补子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他轻叹一声踏出门槛时,恰好与迎面而来的林侍书打了个照面。
甄大人今日倒是早。
林侍书拱手作揖,杏黄官袍下露出半截羊脂玉扳指,在行礼时故意晃了下甄远道的眼。
他面上挂着三月春风般的浅笑,眼角纹路却像是冻住的冰裂纹,眼底那抹冷意藏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如同砚台里未化开的墨渣。
林侍书与甄远道同在典籍厅当差,表面和气,实则因甄远道曾暗中使绊子阻过他升迁,早已积怨在心。
看到林侍书话说的漂亮,但甄远道心知肚明,清楚的知道人已经得罪了,便以指尖轻叩腰间牙牌还礼,鎏金铜牌与青玉禁步相撞,叮当一声惊起了檐下栖雀。
林兄说笑了,今日我校勘的典籍告一段落,自然话音未落,一阵穿堂风卷着碎雪掠过,将他未尽的客套冻在半空。
之后不管甄远道如何拿话刺他,林侍书就是不走,两人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着同行,他们沿着熙攘的街道往各自府邸方向走去。
两人踩着新铺的六棱石子路并肩而行,靴底碾过积雪的咯吱声此起彼伏。
街边卖椒盐饼的老汉正收摊子,铁铲刮在鏊子上的锐响刺得人牙酸。
甄远道侧身避让挑担的货郎时,官袍下摆扫过道旁残雪,沾湿了绣着云纹的滚边。
谁也没留意,一团似雾非雾的能量体正顺着甄远道的影子攀援而上。
它绒毛般的触须探入官服褶皱时,恰逢西长安街传来暮鼓声,震得茶楼檐角挂的冰凌簌簌坠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就在此时,团团已经精准地操控着微不可察的力场,将无色无味的特殊药粉,无声无息地涂抹在甄远道官袍内侧的位置。
一触即分,之后团团急忙离开甄远道,飘在上空,等着看好戏!
药粉的气息极其微弱,却对某些敏感的马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在他们行至距离翰林院两条街外、一处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时,异变陡生!
“哎,让开!”
“快,快……让开!”
“驭……,马惊了!马惊了……”
一声凄厉的嘶鸣伴随着惊恐的呼喊骤然炸响!
只见一辆装饰华贵的鎏金马车由远及近狂奔而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拉车的两匹高头大马中,那匹枣红色的竟双目赤红如血,鬃毛倒竖,口喷白沫,脖颈上青筋暴起,已彻底陷入疯狂!
另一匹白马也被牵连着横冲直撞,铁蹄在石板上擦出点点火星。
车辕上的马夫面色惨白,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拽住缰绳,却如同蚍蜉撼树。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子,整个人几乎被颠簸的马车抛离座位,官帽早已不知飞向何处,散乱的丝被疾风吹得狂舞。
前面的人快快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