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里的氛围一片喧闹,人人都赌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即便是溜进了两个又扛包袱又拿刀的人,也没人向他们投来注意的目光。
殷浅谨慎地打量了下四周,确认此地已无怨气侵蚀,拉着阿暮随便进了张赌桌,当一回赌徒。
阿暮低声问道:“我们为何来此处?”
殷浅手里掂着几个铜钱,假装观看赌桌局势,边游走边应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此刻定往城外去了。”
“那我们要在这待到何时?”他努力地挡住想要靠近殷浅的男子,隐有生气之意,“这个地方……娘子还是莫要久待,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不急。”殷浅平静道:“你伤还没好,养养伤再走。”
阿暮一愣,殷浅怕他多想,又补了句:“没有嫌你是累赘。只是你上次被怨气捅伤,虽没有流血,可伤口未愈合。再说了,你这几日记忆频现,应当是恶神血快要融合完毕了,若是在打斗之时现了血,被那怨气夺了去,岂非功亏一篑?”
拖着他跑不远是事实,怕被怨气夺了恶神血也是事实,只是不知为何,她心里更想用后者来堵住阿暮的嘴,许是又怕他露出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惹得人心生怜悯。
“我以为……我以为娘子没有注意到我的伤,原来娘子还是在意我的。”周围那么吵,但殷浅可是在他耳边一字不落地细说了原因,但他还是只捡自己想听的听,全然关注错了重点,殷浅无奈了,放弃与他谈论这个话题。
她掂着银钱绕了一圈,最终选择了一桌赌注下得最大的挤了进去,阿暮张开双臂虚虚地环在她的身后,不让任何男人靠近她,满桌的酒臭肉糜之气,唯有身后这个淡淡花草香的怀抱,让她安心。
殷浅一挑眉,看似随意地选了处赌注为大的位置,手中银钱一丢,骰盅晃摇三下一揭,果然是大!银钱捞了满怀,她再取出一半为堵住又放了在“大”字的中央。
结果,仍是大!
周围的男人现在看她,除了色眯眯的眼神外还多了层贪婪中的敬佩,自她赢了五六把后,这个赌桌身边所有的人都跟着她一同下注,每个人都赚得盆满钵满,只有坐在里间的庄家,脸黑得跟锅炉里烧的炭无二异了。
不出意料的,她很快被“强制”带到了里间。
大腹便便的庄家语气不善地问道:“姑娘来此,是为了砸场子?”
殷浅恭敬一笑,拱手作揖,“非也,我只是想见掌柜您一面。”
“喔?”庄家看她生得美,又轻声细语,忍不住往前靠近了些,却被高大的阿暮死盯着挡了回去,他只得讪讪坐下,“不知姑娘,找我有何要事?”
“是这样的。我见掌柜您印堂发黑,眼底青乌,近期恐有短疾,需得破财消灾,所以刚才我是为了掌柜着想,才让您破了财。”
庄家气得欲拍案而起,殷浅又说道:“不过呢,破了财后您这病已然不会再生,所以我又为您想到了一个生财的法子,那便是让我来摇骰盅,您说大就大,您说小就小,必定让您财源归家,分文不少。”
庄家狐疑地盯着她,“姑娘所言,孰真孰假尚未可知,我如何信你?即便为真,那姑娘的条件,我倒是想听听。”
殷浅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三万两银子,两个时辰。我要拿走三分之一,其余的都归掌柜您,您大可在此处看着,若是做不到,您也不会让我走出去的,对吧。”
庄家目光一冷,招手吩咐道:“给姑娘上骰盅!”
赌桌换了个漂亮的姑娘摇骰盅,引得赌坊内的男人个个都侧目,阿暮即使想遮挡来自四面八方色眯眯的目光,也分不出三头六臂,他只得直挺挺地站在她的身边,像护花使者一般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骰盅起,摇晃三下,殷浅仔细辨听着骰子滚落划过的每一处,保证揭盖时与心中答案相同,一开始她还只是正经地摇着,后来偷偷塞了两枚铜钱进去,在开盖前再不着痕迹地取出,铜钱在骰盅里晃了数十把,清脆的响声顺着铜钱阵传到遥远的鬼界。
墨酒应该收到她的信号了。
如殷浅所言,两个时辰内她替庄家赚到了三万两银子,一分不多也一分不少,庄家表面笑眯眯地给她分钱,实则那笑里藏了无数把刀欲堵住她离开的去路。
当赌坊里的护卫抄着家伙冲出来时,正好迎面赶上了去而复返的怨气,殷浅深知他们不会杀赌坊里的人,这些赌坊里的人贪婪之气最重,是滋养怨气功力的补品,杀了反而伤身,于是她就借着这个念头,让怨气堪堪停住了脚步。
殷浅拽住阿暮的手腕,重重地往前一甩,“阿暮,往前跑!我去引开他们!”
“娘子,要走一起走!”他不知使了什么蛮劲愣是将殷浅拉了回来,殷浅急得心烦,下意识喊道:“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子,就给我放手!否则就别再叫我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