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正狐疑地打量着明昭,又看了看担架上虽然病弱,却依稀可见雍容气度的老夫人,眼神惊疑不定。
赵缜的名号,在北地还是颇有分量的,尤其是对于这些仍在坚守的晋军而言。但一个女童的话,岂能轻信?
“赵将军之女?有何凭证?”
明昭平静道,“我父名讳,军中皆知。我祖母在此,可做见证。我等流落至此,身无长物,唯有此身此名。军爷若不信,可请谢太守或城中主事之人前来辨认。我等愿在城外等候。”
她姿态坦然,眼神清澈,毫无怯懦作伪之色。
气度绝非寻常流民孩童能有。
队正犹豫了。
若真是赵将军家眷,拒之门外,将来恐担干系。
但若是冒充……他一时难以决断。
“头儿,怎么办?”一个士兵低声问。
队正咬了咬牙,“你们就在此地,不许再靠近半步!我让人去禀报!”
他指着赵勇等人,“你们看好他们!若有异动,杀无赦!”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寒风呼啸,吹得人瑟瑟发抖。
守军士兵虎视眈眈,刀箭在手。
赵勇等人也全神戒备,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周娘子紧紧搂着两个孩子,缩在人群后面,脸上满是恐惧。
明昭站在祖母担架旁,握住老太太冰凉的手,老太太挣扎着站起来,她还是能走一走,明昭扶着她,目光平静地望着那高耸的城墙。
她在赌,赌谢家还在,赌谢云归与赵缜相识,毕竟他们以后很熟。
不知过了多久,城墙方向传来动静。
一小队人马从城门侧面的小门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锦裘,披着斗篷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年纪,面容尚显稚嫩,眉眼间尽是清贵之气,身后跟着数名持刀护卫。
那少年利落翻身下马,径直走到近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被护在中间的明昭身上。
他挥了挥手,示意紧张的守军士兵稍退。
“方才守军来报,说城下来了一群人,自称是赵将军家眷?”
少年开口,声音清朗,“在下谢晏,家父谢云归,不知哪位是赵老夫人和赵氏女公子?”
谢晏!
明昭心中一定,上前一步,敛衽行了一礼,“谢家阿兄安好,小女正是赵缜之女。这是我祖母,祖母身体不适,行动不便,失礼之处,还请阿兄见谅。”
她举止从容,礼节周全,虽衣衫破旧,面有风霜,但那份世家女自幼熏陶出的气度,却是难以作伪的。
谢晏的目光在明昭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一旁靠坐着,向他颔首示意的老夫人,他听父亲提起过赵家,就算不是,乱世里同是士族,也可帮上一二。
“既然是赵家妹妹和赵老夫人。”
谢晏拱手回礼,“一路颠沛流离,辛苦了。家父亦在城内,云城虽小,尚能容身,请随我入城吧。”
他转身对那守军队正道,“打开侧门,迎赵老夫人和赵家女公子一行人入城。仔细些,莫要惊扰。”
守军队正连忙躬身应喏,看向明昭等人的眼神已大为不同。
他们往城门去,沉重的侧门在绞盘的转动声中缓缓打开,露出城内狭窄的街道和两侧屋舍。
明昭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踏进去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支疲惫不堪,终于在绝境中抓住一线生机的队伍,又望了望北方那依旧笼罩在烽烟中的天际。
她真的带着他们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