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内的楼梯几乎是垂直地向下延伸,仿佛一道被强行撕开的地表裂口。楼梯最上方被一楼大厅垮塌下来的钢构天花板堵死,只有几缕光线从钢板缝隙间挤进来,在弥漫的灰尘中形成几道微弱的光柱,反倒让这片废墟获得了一种压抑的明亮。
从外面绝对无法想象,外表光鲜的高铁站内部已经是这样的地狱。
金属扶手早已扭曲变形,上面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污和不明粘液,台阶上散落着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金属碎片。
楼梯下方正对着列车入口的分流处,一个巨大的列车车尾半嵌在墙壁里,像一头僵死的巨兽,将本就不宽敞的空间挤压得更加逼仄。
这里的光线稍微充足些,却也使地面上的景象暴露无遗,令人胃部翻搅。
地面上遍布着大量已经干涸发黑的人体组织,碎肉、断裂的骨骼、粘连着头皮的发丝与凝固的暗红色血泊混杂在一起,铺满了视线所及的地面,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浓烈的腐臭味在这里几乎凝成实质,即使戴着面罩也无法完全阻隔,那股味道直冲脑门,顽强地钻进鼻腔。
“操……”队伍里有人低声咒骂,嗓音里强压着阵阵恶心,“真该把防毒面具带来的。”
这味道实在太呛人了。
“可这……该怎么找啊……”
也难怪队员会抱怨。这片区域显然曾被大量丧尸反复踩踏,它们上不了楼梯,只能在这狭窄的分流区里无休止地推挤、徘徊,将地上的残骸践踏得面目全非,彻底混作一团。
都糊成一片了,谁还分得清谁是谁。
蓝一没有说话,只是稳稳端住枪,用脚尖在黏腻的地面上划开一道痕,勉强露出底下瓷砖的接缝。
“以线为界,进行取样。”
剩下的,就让那些研究人员头疼去吧。
小队成员彼此对视一眼,留下一部分人负责警戒,其余人则无奈地将面罩又往上拉了拉,默默从装备袋中取出橡胶手套,认命的开始在地面上取样。
“……这虫子还挺肥。”
唐措蹲在一名队员跟前,看着被翻开的碎肉上蠕动的白蛆,朝附近的秦安宁评价了一句。
“……”
麻烦别对着我说行吗?谢谢!
秦安宁实在忍不下去,不动声色地往台阶上退了一步,悄悄朝蓝一身边靠了靠。
蓝一正凝神分析平板上的地形图,察觉到他的靠近,手腕极其自然地往他那边偏了偏,将屏幕的光亮轻轻递了过去。
面对这人无声的举动,秦安宁扬了扬嘴角,低头看向屏幕,二层列车中心区域正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就在这时,他脊背陡然一凉,一股被窥视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秦安宁猛地抬头,视线直直刺向嵌在墙体的列车尾部。
幽暗的车窗内一片死寂,只有玻璃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那些裂痕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如同某种不详的预兆。
那是…
秦安宁忽然睁大了眼,就在那裂纹之后,一张高度腐烂的脸正扭曲地贴着窗面,那是一只进化丧尸。它歪斜着脖颈,灰白的眼珠在裂痕间诡异地转动,在与秦安宁目光相撞的刹那,那张脸上竟猛地浮起一股近乎狂热的兴奋。
要遭!
“快撤!”就在秦安宁对着蓝一说出话的瞬间,嘶哑扭曲的吼声从那只丧尸撕裂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在车厢那封闭的空间内激起回响。
这声嘶吼如同一个信号。
“咚!咚!咚!”
杂乱的脚步声和撞击声立刻从列车内部传来,由远及近,迅速汇聚到车尾方向。越来越多的黑影在破碎的车窗后晃动,疯狂地拍打着车厢壁。
“草!”小队成员抓紧收拾东西,抱起枪往后撤。
“上来!注意车尾!”蓝一指挥着,同时举枪瞄准。
话音未落,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车尾玻璃在内外力量的夹击下轰然碎裂!玻璃渣如同暴雨般倾泻,数十只形态各异的丧尸如同决堤的洪水,嘶吼着从破口处汹涌而出!它们踩着同伴的身体,张牙舞爪地扑向距离最近的特招部队员!
“开火!”
枪声瞬间爆响,火舌在昏暗中闪烁。冲在最前面的丧尸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但更多的丧尸前仆后继,它们不知恐惧,无视伤亡,只是凭借着对血肉的本能渴望疯狂冲击着队员们的防线。狭窄的空间限制了队伍的阵型,也让丧尸的冲击更加集中。
楼梯易守难攻,普通丧尸身体僵硬,没有攀爬能力,只要注意进化丧尸的袭击…
队员们且战且退,一步步向楼梯上方转移。
就在大部分人即将撤到楼梯中段相对安全的位置时,异变突生!
“草!”
唐措一声惊叫,他后退时脚下猛地一空!最靠边一部早已断电停运的自动扶梯,其中一块踏板下面竟然是空的,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下坠去!
“唐队!”
离他最近的秦安宁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疾抓!他的指尖险险擦过唐措挥舞的手臂,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下坠的巨力传来,秦安宁闷哼一声,手臂被拉得笔直,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旁边尚算稳固的扶手,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楼梯边缘!
“抓紧!”秦安宁咬着牙低吼,额角青筋暴起。
然而,那镂空的踏板下方似乎是空的,唐措下坠的势头太猛,秦安宁单手根本撑不住。他只觉得手心一滑……
“诶诶诶?别松……嗷!!”
唐措的嚎叫很快被在场丧尸的嘶吼淹没。
还没等秦安宁从那黑黢黢的窟窿移开视线,蓝一冷冽的喝令骤然响起:
“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