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不远处,尸体盖着白布,由几名持枪护卫寸步不离地守着。唐措朝蹲在尸体中间进行检查的人颔首示意,随即转向面前嘈杂的人群。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先前那个急躁的男人已经抢上前,声音里满是惊惶:
“领导,您看看!这可是在咱们自己营地里头啊!他一个进化者,怎么说没就没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可得给我们个说法,一定得查清楚啊!”
这话听的唐措心痒痒。
没想到他们这样警戒安排得密不透风的营地里,居然还能出个命案。
都末世了还能让他过个当侦探的瘾。
唐措抬手摸了摸下巴,也没着急着接话,只是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张张或惊惧、或不安、或带着探究的脸,最后才慢悠悠的问了一句:“先来个人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先前那男人犹豫着看了看四周,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是……是这样的……”
一道细弱带着哽咽的嗓音插了进来,像一根脆弱的丝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莫蒂站在帐篷前,对比着面前这些人的来势汹汹,显得异常的孤立无援。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揩拭通红的眼角,她先怯生生地将视线落到唐措身上,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里写满了惶恐与无助。
女人似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向前挪了两小步,在唐措面前站定,声音里依旧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昨天晚上……婷婷知道我们第二天就要跟着大部队离开这里,她……她心里难受,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我,怕以后成了我的包袱……趁我不注意,自己跑出去了。外头那么黑……我、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去求人帮忙……”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住,用力吸了吸鼻子,目光转向人群里的几个人,带着浓重的感激与后怕:
“是李大哥,还有些好心人……他们看我着急,二话不说就带着人出去帮我找。后来……后来人是找回来了,婷婷也吓得不轻……”她的视线移向不远处那方惨白的布,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苍白的面颊滚滚而落,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我…我也不知道李大哥他……他怎么会……都怪我……都是我不好……婷婷她都是为了不拖累我才…要不是帮我忙,李大哥也不会…”
她呜咽着,肩膀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这断断续续的讲述听得唐措眉头紧皱,又见面前女人这风一吹仿佛就要倒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就这种样子也不知道之前在丧尸密集的高铁站里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会儿他们离的最近,出于身体本能唐措还是伸出手,虚扶了一下,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莫蒂抬起泪眼,回以一个小心翼翼又带着浓重感激与依赖的苍白微笑。
这笑容……
唐措莫名打了个激灵。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在车厢里,时而发狂嘶吼,时而白眼翻他,又会委屈巴巴对着他磨牙的凌大小姐。
他指尖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地将手背到身后,用力蹭了蹭。
草!他心里暗骂一声,这是被咬出ptsd了,这也能联想?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片刻,唐措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开,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昨天死者出去帮忙找人之后,你们就再也没见过他?直到早上发现尸体?”
“我、我不知道……”莫蒂摇头,声音浸满愧疚,“婷婷回来后就一直很害怕,离不开人……我、我光顾着照顾她了……”
“那么,”唐措目光扫向人群,“你们呢?也没人再见过死者?”
人群安静了一瞬。先前说话的那人才犹豫着开口:“领导,我们……我们找到人,确认李婷婷没事后,就都回帐篷休息了。我们都是几个人一个帐篷的,除了……”他说着,目光隐晦地飘向站在人群中间一个高瘦的男人,欲言又止。
“唐队长,”那个高瘦男人见火往他身上浇,立刻道,“他是和我住一个帐篷,人找到的时候我们还见过,但…”男人迟疑了一下,继续道,“他跟我说自己还有点私事,我就自己先回帐篷了…”
“私事?”
唐措对说话这人还有些印象。是这次从高铁站救出来的另一名进化者,因着被凌大小姐圈养又时不时过去咬几口,刚救出来时痛哭流涕的,身上没几个好地方。再看看现在这还未痊愈的一身伤,他面上神情倒是软了一些。
毕竟都是那位大小姐造下的孽。
“这……”高瘦男人瞥了一眼白布方向,叹了口气,似是有些难以启齿道,“我……我以为他……可能是去找……”语言隐晦,但意思不言而喻。
再看看幸存者中那几个眼神闪烁的姑娘。
唐措怎会不明白,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难怪凌大小姐不爱咬呢!
色胆包天的家伙!
“那晚上没回来,也没去找找?”唐措揉了揉眉心。
“我们……”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直率道,“我们关系其实没那么好。”
一山不容二虎,被救出来的幸存者里就他们两个进化者,关系怎么可能好。在营地里面他们这些幸存者都有专门的人管着,都是些小团体,但要是去基地就不一样了,谁知道基地那边是什么光景,总是要笼络更多的人才行。那人趁着自己伤势轻,这几天在外面左右逢缘的,谁知道惹到了谁?
现在人没了,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