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飞舟垂着眼,慢慢喝了一口椰子水。瓶身被她捏得微微凹了一下。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鸟的叫声,把这份沉默轻轻划开。
“要不要去观鸟,我知道一个长耳鸮的位置。”谈飞舟突然问道。
林染本该拒绝,秋天夜晚的秦岭,即使在峪口附近没有去山林深处,也不安全。
但是她鬼使神差地点头,等反应过来,已经戴着夜视仪裹着冲锋衣跟在谈飞舟后面了。
山里的夜风像一只没形体的野兽,从树丛间穿过时带着隐约的凉。
林染跟在谈飞舟后面,脚下踩着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这点声响很快被夜色吞没。
夜视仪的世界是一片有些诡异的绿色,树干像一根根竖立的影子,远处的地板泛着幽暗的光。谈飞舟走在前面,脚步很轻,但是格外自信,似乎黑夜对她的视力完全没有影响。
“你经常晚上出来?”林染压低声音。
“偶尔。”谈飞舟回头,声音也压得很轻,“长耳鸮是夜行性的鸟,白天观鸟太打扰它们了。”
“你都知道它们的位置?”
谈飞舟点点头,侧脸的轮廓格外清晰:“之前有观鸟的人来,我跟着看过几次。”
林染没再问。
谈飞舟的态度过于自得,像是把林染带入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世界。
她们继续前进,空气慢慢变得湿凉,路过的草木上也结起了夜露。谈飞舟突然抬手,示意林染停下。
林染屏住呼吸。
谈飞舟微微后撤一步,侧过身,靠近她耳边,声音很低:“在那边的枯树上,三点方向。”
她伸手替林染调整了一下夜视仪的角度,又轻轻按住她的头,转到正确方向。
那一瞬间,她的指尖轻轻碰到林染的太阳穴,触电一样的感觉从里闪开。
林染几乎没敢动。
夜视仪里,一只长耳鸮静静立在枯树顶端,耳羽耸起,敏锐而神秘,它转头时,那双圆而明亮眼睛像切割夜幕的琥珀。
林染轻声道:“好漂亮。”
谈飞舟没看那只鸮,而是看她:“嗯。”
像是这句赞叹并不是对长耳鸮的。
林染感觉到了那视线,只能假装继续观鸟,耳尖却在夜风下微微发热。
长耳鸮忽然振动翅膀,悄无声息地起飞,带起一阵风,像一个夜色中的影子,在两人之间掠过。
谈飞舟轻声说:“它不喜欢太多声音。我们回去吧。”
“好。”林染点头,心跳得有些加速。
回程时,夜更深了,月亮被云遮住,前面谈飞舟的背影沉稳而明亮。她走得不快,像是刻意控制了速度,让林染能紧紧跟着。
直到了民宿门口,林染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场小型冒险结束了。
谈飞舟取下夜视仪,看着她:“是第一次夜观吗?有没有吓到你?”
林染矜持了一下:“还好”,又补充道,“你是个好向导。”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谈飞舟的唇角慢慢弯起:“那就好。”
夜色像潮水般退去前的最后一瞬,林染还能感受到冷意,她听见长耳鸮远远的鸣叫,从山林深处传出来的回声。
“醒醒,醒醒——”
声音挤进梦里,把那片山林从她的意识里硬生生拉开。
林染还没清醒过来,仿佛还有身边还有那个好向导,没有立刻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入目是刘女士担忧的眼神。
原来是自己加班趴在桌子睡着了。
已经早上八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