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默了默。
饶是他善于揣测人心,都没能立刻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冷嘴边的弧度越发明显,罕见地多解释了一句。“陇地。”
这一下子,陈立便明白了过来。
这几年大宁不安稳。
北有胡人侵犯,南有陇地频频受灾。
尤其是陇地的天灾,连续几年,太子和四皇子上下打通,靠着这个由头,不知道让朝堂拨了多少赈灾银。
生生将国库掏空了大半。
只是赈灾银拨出去了,陇地却还是死了几十万灾民。
保州的知府知道这其中的水深。忍无可忍,带着灾民造了反。
还是江冷镇压遣返的灾民。若不是江南本就富庶,江冷这些年来南征北战,也查抄贪官异族,广囤了不少钱粮,只怕也堵不住这个窟窿。
不过这边刚镇压完,那边宁熙帝便被俘了。
江冷便趁势进京大刀阔斧地整饬朝堂。
这段时日,人人自危。
各方人手都绞尽脑汁地你来我往,互相博弈。
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审理此案。
仿佛陇地今年受灾而亡的几十万百姓从不存在一样。
想到这里,陈立很惭愧。
进京之后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他也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这回事。
却没想到,五皇子在被王爷许诺权力的第一天就想到了。
陈立低着头,良久未语。
他那双明锐的眼睛罕见有些恍惚。
或许王爷的眼光没有错。
五皇子邵清和王爷一样,有一颗善济天下的仁心。
若是坐上皇位好好调。教,兴许也能是一个明君。
可是,那又如何呢?太迟了。
邵家这些年,因为宁熙帝父子的折腾,已然气数将尽。
他纵是做得再多,也来不及了。
这江山势必是王爷的。
只是不知,待到那时,王爷可还会为邵清和他一样而欣慰。
…………
太子府上,常国公再次在晚上避开耳目到了东宫。
东宫里仍旧歌舞升平,笙箫鼓奏的声音传遍了宫闱。
常凯叹了口气,却连吐槽都懒得了。
他的儿子前天被抓进了大理寺。
他这几天四处奔走,不断地使银钱暗地里疏通,现在都还没得个说法。
不少人说怀王清正严明,想想也真可笑。
怀王手底下那这帮子的人一个个,比他们还心黑。
他儿子不就是打死了个人吗?给了十万两还不够,大理寺卿张口便找他再要二十万两。
好不容易自己忍痛割肉给了,那位收了银子,转身连包票都不打。
他既心疼银子,又觉得这帮人不过是在涮他玩。
他和太子干系太大,那群人怎么会舍得这个机会料理他?
可若真的不管,又舍不得自己儿子白白因一个贱民受罪。
这几天他进退两难,简直焦头烂额。
可就算这样了,他还是连夜跑来东宫。
太子还是衣衫不整地卧在榻上跟妃子调笑。